“阿拉贝拉，昨晚你在工厂里到底做了什么，你自己最清楚。”伯纳德看向堂妹，“你把家族产业当成非法武装人员的避难所，哈夫克的人到了门口你还掏枪指着人家的行动主管。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传吗？说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小姐在巴克什外城区当上教母了！你是不是觉得这个称呼很体面？还是说你打算在阿萨拉组建自己的家族？”
面对大堂哥的嘲讽，阿拉贝拉连眼皮都懒得掀，反而拿起了茶几上的水果盘里摆着的水果。
楼梯方向传来一阵细碎的蹄声。
刚才躲避争吵的小羊肖恩从二楼一路小跑下来，四只蹄子在木地板上踩得嗒嗒作响，绕过伯纳德的行李箱，径直跑到阿拉贝拉脚边。
它仰起头，鼻子朝她手里的水果凑过去。
阿拉贝拉浅笑着掰下一小块递到它嘴边，肖恩接过，嚼得嘎嘣响。
“我在跟你说话。”
伯纳德看着那只羊，嘴角抽了一下。
“我听见了。我只是不想和你说话——”阿拉贝拉又掰了一块递过去，“你还没啰嗦完吗？”
伯纳德看着堂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不想跟她纠缠，转过身重新面向埃德加。
“你刚才还说她差点死在哈夫克手里，但你看看她这个样！我反正是没瞧见她哪儿有问题！”
“你瞎了吗？”埃德加刚才一直靠在窗边没说话，听到这里终于抬起眼，“没瞎的话就看清楚点，她手臂上那些淤青还能是她自己摔的？那是哈夫克安全部的人动的手！难道你非得看见她死了才高兴？哈夫克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在他们眼里，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成员和那些街头混混一样，只要挡了路，就可以动手！你今天选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明天他们就会在别的地方再试一次。到那时候，谁去挡？你去吗？！”
“你这个推论的前提是哈夫克会重复同样的错误，但他们不会。昨晚的事发生之后，德穆兰和哈德森两边都意识到越线了。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主动配合把事情压下去？因为他们也知道这件事闹大了对他们没好处。他们需要这个台阶，我们只要给他们一个台阶，他们就要欠我们一个人情，合作协议还在，商业条款还在，补偿机制还在。你这个时候撤资，等于自己拆了台阶，把补偿变成诉讼——这符合谁的利益？你的？阿拉贝拉的？还是家族的？”
“你的脑子就是把伤害过你家人的人当成可以继续做生意的伙伴？”
“你不要再曲解我的话，我分得清什么时候该追究，什么时候该收场。昨晚的事我当然也会追究，但追究的方式不是撤资。掀桌子谁不会？但掀完之后呢？那些虎视眈眈盯着我们位置的资本，他们巴不得我们现在撤，好捡我们留下的空位。愚蠢！”
埃德加正要开口，伯纳德抬手制止了他。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也不想再和你争辩，哈德森那边已经跟家族商量过了，他也不想彻底闹到收不了场。双方各退一步，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商量的，是通知你，父亲已经将你在阿萨拉的所有对外权限暂时冻结，由我临时顶替驻阿萨拉代理人的位置。不日即将召开的脑机发布会，也将由我代表家族出席。”
他的助理适时地递过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家徽，右下角是莱纳斯的亲笔签名。
埃德加看着那份文件，还想反驳，但也清楚伯纳德既然敢带着团队飞过来，就说明这件事在家族内部已经走完了所有流程，自己的权限被冻结是家族的决定。
他有些颓然地坐下，终究没有再开口。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你终于啰嗦完了？”
阿拉贝拉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她把最后一块苹果递给肖恩，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
伯纳德转过身看着她。
“你有意见？就算你有也——”
“不。家族和哈夫克继续合作，我没意见。”她站起来，走到埃德加身后站定，“你顶替埃德加代理人的位置，我也没意见。你想代表家族出席发布会，更是随便你。”
伯纳德微微眯起眼。
“那你想说什么？”
阿拉贝拉把手搭在埃德加的肩膀上：“你应该知道，我亲爱的埃德加哥哥前段时间费尽心血搞出来了一个技术支持中心……”
伯纳德皱眉：“我觉得我要抢他的——”
“我可没这么说。”阿拉贝拉截住他的话，“但是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你虽然有行政权，但是技术支持中心的核心资产是埃德加从哈夫克裁撤名单挑出来的工程师。他们的竞业条款和保密协议是跟埃德加个人签的，核心架构师的期权池也挂在埃德加名下的代持机构。当然，你也可以试试用一个空壳中心去跟哈夫克对接，看看哈德森会不会在下一轮效能评估里把你踢出合作名单。”
“行了。我从没说过要动他的项目。”
“那最好不过。同样的，我的工厂项目你也不能动。”
伯纳德闻言笑了：“怎么？难道你觉得你那个近乎于慈善项目的工厂能和要与哈夫克对接的技术支持中心相提并论吗？我巴不得它关停。”
“我当然没这么想过。”阿拉贝拉低头玩着手指，“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工厂是个麻烦，甚至关停才是最好的结果？”
肖恩突然咩了一声。
“但我得告诉你，不要忘了这件事因何而起。巴克什还有不少帮派分子存在，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铤而走险去绑架一个外国人当人质也不是不可能。”
“你——！”
伯纳德眼睛几乎瞪圆了，完全不敢相信堂妹竟然会威胁自己的人身安全。
“总之，你顶替埃德加的位置我没意见，但我们手上的项目，你一根手指也别想碰。”
“……”伯纳德最后还是没有选择继续纠缠，“好，技术支持中心是埃德加的项目，工厂是你的项目。我都没有意见，也不会插手。那我们现在来谈谈后续的安排——”
“不。不谈了。”阿拉贝拉似乎说累了，重新坐回沙发上，“你现在就是代理人，我们都没意见，你可以走了。”
“你说什么？”
“哦，我刚才没说吗？”阿拉贝拉似乎才想起来，”府邸里暂时没有你住的地方。”
“什么？这栋宅子有二十几个房间，你说没地方住？”
“一楼的房间是肖恩的起居室。”
“……肖恩？”
阿拉贝拉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羊。
肖恩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咩了一声。
伯纳德气急。
“那二楼呢？”
“二楼东侧是肖恩的娱乐室。”
“你们给一只羊专门设了娱乐室？”
“西侧是肖恩的日光浴室，它每天下午要在那里晒太阳。”
“三楼的——”
“三楼整层都是肖恩的空中花园和冬季牧场，还在装修，暂时不具备住宿条件。顺带一提，客厅是肖恩的社交活动区，它每天晚上要在这里吃夜草。书房也不行，那是肖恩的图书馆，它喜欢那里的地毯。如果府邸有羊棚的话你倒是可以去住，但很可惜，暂时没有。所以府邸没有你住的地方，当然，你可以出去住哈夫克的招待所，但是路上得小心点，这里的治安真的很不好。”
她扭过头，和肖恩一起看向他。
“你真的得小心些，因为这里的先生们真的很不礼貌。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