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不仅仅是嘴上说说。
法务组的违约照会草案在埃德加停止谩骂后不到半小时就躺在了哈夫克的收件箱里，商务部同步启动了对阿萨拉所有在建项目的合同审查，以资产保护条款和安保义务条款为基准，反向推演全面撤资的法律路径。
埃德加费尽心血搞出的技术支持中心在中午前全部封存，设备停机，人员撤回。
针对其他主要合作方的告知函草案进入法务组终审，措辞限定为“情况通报”，附事件时间线与违约条款对照。
罗斯柴尔德家族驻航天城和巴别塔的联络官已于当日下午分别向哈夫克效能部与安全部递交口头抗议。
各方齐动，全面施压。
但精疲力尽的阿拉贝拉没管二堂哥，她径直去了浴室，冲掉了身上沾着的灰土和碎屑。
水流过手臂上那道被士兵掐出的淤青时她嘶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青紫色的指印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内侧，边缘已经开始泛黄。
她仰起头让水冲了会儿脸，然后关掉花洒，套上一件干净的家居服，披着半湿的头发走进客厅。
格赫罗斯也已经简单冲洗过，换了一件深色衬衫，正把医药箱从柜子里拿出来。
阿拉贝拉在沙发坐下，低声道谢后任由格赫罗斯给自己上药。
无事可做的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屏幕上出现哈夫克新闻频道的特别报道：
“昨夜，哈夫克集团安保部队在巴克什外城区成功执行了一次针对非法武装组织的清剿行动。行动目标为近期频繁从事暴力袭击、非法贸易及敲诈勒索的犯罪组织‘拼好兵’。该组织长期利用巴克什外围治安真空地带，对当地居民及合法企业进行系统性威胁，已构成对阿萨拉地区和平重建进程的严重破坏。”
画面切为无人机航拍，屏幕上出现被炸毁的街区，还在冒烟的装甲车残骸，打了码的尸体，哈夫克士兵正押着双手抱头的俘虏往运兵车上塞。
阿拉贝拉冷哼一声，确定这是摆拍。
“行动中，安保部队精准打击了该组织位于外城区的多个据点，逮捕大量涉案人员，缴获大批非法武器及物资。哈夫克已确认该组织首脑为前王室成员、化名‘渡鸦’的在逃犯伊塔克，哈夫克集团安保部队已对其展开追击。目前该犯罪组织的主要力量已被有效驱逐出巴克什城区……”
渡鸦那张几年前的档案照被放大到半屏。
阿拉贝拉靠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看着屏幕，眼皮越来越沉。
绷带缠紧时的窸窣声还在耳边，电视里的女主播还在念着哈夫克对维护地区安全的庄严承诺。
阿拉贝拉原本只是想闭一会儿眼，头却越来越沉，整个人慢慢滑下去，半张脸埋进了沙发靠垫里。
——
再醒来时已是天黑，阿拉贝拉四处看看，发现格赫罗斯不知去了哪里，自己也不在原先的沙发上，而是在自己卧室的床上。
毯子被贴心地搭在身上，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已经不冒热气的水和止痛药。
一阵争吵声从楼下传来，隔着卧室门和楼梯，听不清具体词句。
阿拉贝拉起身用水把止痛药送服，后循声走出卧室。
争吵声随着她下楼变得越来越清晰。
“——你到底知不知道那几份任性的告知函发出意味着什么？”
阿拉贝拉探出脑袋，看见远在欧洲的伯纳德出现在了客厅中央。
他大衣还没脱，围巾搭在臂弯上，身后站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手里各捧着一台平板电脑，表情介于尴尬和职业性空白之间。
门厅里还有三四个人正把行李箱靠墙码好。
埃德加站在沙发另一侧，袖子挽到手肘，领口的扣子扯开了一颗，显然已经在客厅里跟伯纳德对峙了一会儿了。
“我得纠正你，我这次是很认真的，不是任性。”
“认真？你这是在拿家族的信誉替你个人的情绪买单！”伯纳德把围巾摔下，“明明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你只需要签字让他们进去搜查，搜不到人，事情就结束了，家族还能占理。搜到人，也有无数种方式可以把责任限定在可控层面。但你选择拒绝签字，还选择威胁撤资，你这是把一件可以控制的事故升级成一场外交冲突！这是严重的失职！”
“你的解决方案就是把我的堂妹推出去当弃子？我不接受！”
“我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你也不应该当众曲解我的意思。”伯纳德摊手，“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但你偏偏选了代价最大的那一种。哈夫克今天的官方报道里从头到尾没有提到罗斯柴尔德，难道你看不出来他们不想在这个节点上节外生枝吗？！罗斯柴尔德也不想！我们只需要配合他们的说法，把昨晚的事定性为沟通失误，一切又能回到正轨，但你偏偏选择了撤资！你知不知道撤资一旦落地，就是我们主动升级事态！事情就闹大了！”
“我就是要把事闹大！不然以后谁都以为我们罗斯柴德尔家族是个人都能踩上两脚！”
“你还说你不是任性？！你怎么敢因为个人情绪就把整个家族搭上？！”
“个人情绪？”
埃德加气极，伸手一指茶几上那个被阿拉贝拉用的药箱。
“你想象到这个玩意第一次被使用的原因是哈夫克的人对阿拉贝拉动粗吗？！你知不知道阿拉贝拉差一点就死在哈夫克手上了！”
越说越气的他拿起药箱就掼向伯纳德，伯纳德被此举吓得往后一跳，药箱在他脚边碎裂。
伯纳德低声骂了一句，却不想再跟埃德加争吵，示意助理来收拾。
收拾的空档，他终于注意到在楼梯上的阿拉贝拉。
“我亲爱的堂妹，你睡得很香啊？你知不知在你睡觉的时候，有多少人在给你擦屁股？”
阿拉贝拉无视了伯纳德话，走下楼梯后轻拍了一下埃德加示意对方不要再动怒，随后在沙发上坐下，脱下拖鞋把脚收进毯子边缘。
“我刚睡醒，不太清楚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