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声起,武媚娘开始翩翩起舞。
石榴红的裙摆在月光下旋转开来,像一朵被晚风吹绽的石榴花。
她的腰肢柔软得如同二月的新柳,每一个旋转都精准地踩在乐点上。
玉足脚踝上的银铃随着舞步发出细碎的脆响,与丝竹声交织在一起,宛如天籁!
满座惊艳!
李治看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浑然不觉。
李泰也忘了方才被高阳怼得有多狼狈,一双眼睛死死黏在那道红色的身影上。
就连小兕子都从碗里抬起头,小嘴微张。
高阳瞥了一眼武媚娘,心中暗自庆幸。
还好,魏无羡那混蛋今晚不在!要不然,怕是非得被这狐狸精给勾了去!
一曲舞罢,武媚娘收袖而立,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胸口微微起伏,更衬得那张妩媚的小脸娇艳欲滴,摄人心魄!
她垂下眼帘,姿态恭谨而顺从,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自信。
李世民放下酒杯,凝视着她,开口问道:“你是哪家的女儿?朕在宫中从未见过你。”
武媚娘心头一喜,面上却愈发恭谨,再次俯身下拜:
“回陛下,臣女乃荆州大都督武士彟次女,名唤媚娘,家父病重,臣女随父回京侍奉,今夜蒙太上皇恩典,得以入宫献舞!”
此言一出,席间鸦雀无声。
武媚娘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武士彟无诏回京本就敏感,如今又通过太上皇把女儿送进了中秋夜宴,这背后的意思,在场众人稍一琢磨便明白了。
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臣,一个貌美惊人的女儿,一场精心安排的献舞!
这是李渊在为武家铺路,铺一条让武家从“太上皇旧部”变成“皇家姻亲”的路!
李世民看向端坐主位的李渊。
李渊捋着胡须,一脸坦然地看着他。
李世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武媚娘,微笑赞道:“原来是武爱卿之女,武家二女果然才貌双全!”
武媚娘心中一喜,正要再拜,却听李世民话锋一转:“朕前些日子得了一匹西域贡马,名唤狮子骢!”
“此马神骏非凡,却性情暴烈,无人能驯,朕问过不少人,都没能给出个驯服的法子!”
“今晚中秋佳节,朕倒想考考你,若你是驯马之人,该如何驯服这匹狮子骢?”
此言一出,众人一脸茫然。
驯马?这问题来得突兀,可在场众人都知道,李世民不会无缘无故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武媚娘脑海中蓦地响起了阿耶的话:“媚娘,咱们武家的富贵,就靠你了!”
她知道自己今晚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让这个男人记住自己。
不是记住一个会跳舞的美人,而是记住一个与众不同的她!
她深吸一口气,脆声道:“回陛下,若臣女是驯马之人,驯这狮子骢只需三样东西!”
“哦?”
李世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哪三样?”
“第一样,铁鞭!狮子骢若是不听话,臣女便用铁鞭抽它!”
“第二样,铁锤!若铁鞭抽了还是不听话,臣女便用铁锤砸它!第三样……”
她顿了顿,声音清脆而果决:“匕首!若铁锤砸了还是不服,臣女便用匕首直接杀了它,这般桀骜不驯的畜生,留着也无用!”
她说这话时,眼眸明亮,语气笃定,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厉和果决。
满场寂静。
李丽质和高阳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武二娘子杀伐之气这般重,当真是骇人!
长孙皇后深深看了武媚娘一眼,没有说话。
李世民沉默片刻,点头赞道:“小小年纪,倒有几分胆气”!
他没有再多问什么,摆手道:“你先退下吧!”
得到李世民的赞赏,武媚娘心头欣喜。
她俯身行礼,姿态优美地退出了水榭。
李世民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确实惊艳于武媚娘的容貌和舞姿,甚至很想将武媚娘立刻纳于后宫侍寝的冲动。
但方才武媚娘那番驯马之言,让他心头的冲动瞬间消散殆尽。
铁鞭、铁锤、匕首,手段一层比一层狠,句句带着理所当然的杀伐!
他戎马半生,当然知道有些烈马确实难驯,但武媚娘说起“杀马”时,眼中没有半点犹豫和不忍,反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一向推崇以德化民,偏爱长孙皇后这般温柔内敛、识大体的女子。
而武媚娘不过十四岁,张口便是铁鞭抽、铁锤砸、匕首杀,锋芒太露,心思太狠,野心太大,这让他极为反感。
他看了长孙皇后一眼。
只见此时的长孙皇后正替小兕子擦嘴角的汤汁,动作温柔,眉眼间俱是为人母的慈和。
李世民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有些女子,再美也不能宠,宠了便是祸!
李渊心头一叹。
武士彟啊武士彟,你这个女儿长得确实国色天香,妩媚天成,舞跳的也很好,但这性子,太烈了!
武媚娘沿着太液池畔的廊道往回走。
夜风拂面,她的脚步轻快,方才陛下夸她有胆气,这就是她入宫的第一步。
只要陛下记住了她,将来她便有机会扶摇直上!
她站在回廊的转角处,回头望了一眼灯火辉煌的水榭,媚眼中闪过一抹与年龄不符的笃定和野心。
她相信,总有一天她会站在那水榭中央,再也不用退出来!
直到那道石榴色的窈窕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李泰才收回了目光。
刚才武媚娘那番惊世骇俗的驯马之语,让他眼前一亮。
不是被武媚娘的美貌吸引,而是被她那股冷厉的锋芒所吸引!
阎婉美吗?美!
温柔吗?温柔!可她的温柔和美貌对他毫无用处。
她只会劝他放弃储位、远离长安、安分守己做个闲散王爷。
他要的是能和他并肩作战的女人,能在他落难时替他稳住阵脚的女人,能在他犹豫时替他一锤定音的女人!
而武媚娘敢当着天子之面说出“杀马”二字,这份胆识和狠劲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想到这,李泰站起身,朝李世民躬身一礼道:
“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李世民颔首:“青雀有话但说无妨!”
李泰正色道:“儿臣想纳武家二娘子为妃!”
话落,满榭皆静!
高阳瞪大了眼睛!
城阳下意识捂住了樱桃小嘴。
李丽质更是凤眉紧蹙。
她何等聪慧,岂会不知李泰之意?!
李世民一脸不悦:“青雀,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阎婉刚与你和离不,你便求娶她人,这成何体统?我皇家颜面何存?”
李泰面不改色。
他知道父皇会拿阎婉说事,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父皇明鉴!儿臣与阎婉和离已有数月,夫妻情分早已断绝!”
“当初在武功县医馆,她更是当众羞辱儿臣,儿臣若还死守一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那才是对皇家颜面的折损!”
“何况……”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武家二娘子方才答父皇驯马之问,胆识过人、若能为儿臣正妃,必能辅佐儿臣安分守己、治理封地,不负父皇厚望!”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先拿阎婉当众羞辱他说事,又搬出武媚娘的胆识来背书,最后还补了一句“安分守己治理封地”,句句都踩在李世民的顾虑上,又句句都在打消这些顾虑。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太了解青雀了,这孩子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买卖。
他求娶武媚娘,图的不是她的美色,而是她那份与众不同的胆识和手腕。
他需要一个能替他稳住局面的女人,而武媚娘方才的表现恰好证明了她正是这种人。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