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被J员以五千镑贿赂抓进来的人,是Winskey家族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
作为独子,S. A. Winskey从小被保护得极好,二十一岁之前他的脸几乎从不见诸报端,即便现在,也没有一张正式公开的正脸。
但就从这种新闻里能窥见一斑的边角素材里也不难知道,这个人一直是个不能惹的角色。
而这位娇生惯养的继承人在拘留室里停留了大概半小时的时间,问责从下到上不知道影响了多少人。
IGPN当夜封存边境J署的全部值班记录和通讯记录,三名值班J官停职扣押,手机作为受贿证据收走。
而被不小心关进来的年轻男人则被好声好气请出去。
和他一起出去的,还有他的同伴,一个年轻的亚洲女孩。
而在那位女孩的提醒之下,他们才发现这个故事里竟然还有第三位同行者,一位被俱乐部灌了大量酒水和不明药物的姑娘,此刻正在医院里洗胃,昏迷不醒。
没人清楚这位远在花都参会的投资人,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灰港。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事件被定性为重大事故,承诺彻查到底,誓要把这些灰色势力连根拔起。在一连串的承诺和接连不断的道歉之后,这位贵客终于给出了一点冷淡的反应。
“我听说过这一带治安混乱,”他说,“但没想到,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类似的事,否则我实在无法放心在这里进行合作。”
于是得到的又是另一番郑重其事的承诺。
而这边,刚目送温斯崎一行人被几批代表不同势力的官员簇拥着请离。
这间倒霉的边境J署,又迎来了一批新的客人。
这次来的人几乎所有人都认得出来,比起那位低调不愿露脸的年轻富豪,眼前这位有着一张经常出现在Y国新闻上的面孔。
因为过分俊美的容貌而备受关注的,举足轻重的Ashworth集团董事长,Y国上议院最年轻的终身议员。
他也是来接人的。
而且,这位同样不是一个人来的。
小小的厅堂里,再次涌入数个身居要职的人,和刚才那批不同的是,这一批人是Y国方面的。
一个案子,两国Z府连夜到访,这待遇足够记入灰港史册了。
被临时调来支援的见习J员正在电脑前录入记录,一抬头看见这位政客,以及他身后的秘书和护卫,差点两眼一黑,把手里的咖啡浇给电脑。
这间J署建在隧道口岸旁,大堂地面上的铜牌标着两国管辖区的交接处,建筑从中间劈开,半边归Y国,半边归F国,两国执F人员时常会在同一条走廊里办公。
平时总有游客踩着那条分界线合影,谁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迎来这样不可思议的场面。
同一间屋子里,一个小时里,先后接待了两个国家的两批人马。
见习J员强作镇静,小心谨慎地问,“您……也是来见Mr Winskey的吗?他刚离开。”
房间里鸦雀无声。
议员先生身边的秘书开口了,礼貌冷淡,
“不,我们是来接Maisie小姐的。”
“Maisie……哦,您是说那位女士,是吗?”见习J员紧张地说,“她已经和Mr Winskey,以及马T尼翁办公厅的高级顾问一起离开了,走了大概十分钟左右。”
一直安静不语的年轻议员忽然重复了一遍,“马T尼翁……的顾问?”
秘书立即问,“F国的马T尼翁宫?”
“是的。”
一时之间,气氛莫名凝固。
议员先生脱下大衣搭在小臂上。
“把今晚的事件记录抄送一份发给我。”
见习J员张了张嘴,小声提醒,“先生,记录……已经被IGPN封存了。”
“……”
……
病房里,唐茉枝忽然打了个喷嚏。
“是着凉了吗?”引来旁边人的关心。
温斯崎没有睡,从进来开始,他就一直用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
唐茉枝已经被今晚的峰回路转惊到了。即便她早就从新闻上知道温斯崎身份今非昔比,但在具象地感受到之后,还是觉得这一切都太夸张了。
或者说是她之前想得不够夸张。
接连发生的事情实在让人有些难以消化。
离开那间J署之后,他们先后搭乘专车和直升机,被送往最近医疗较发达的城市里的一家顶级私立医院。那里已经在法国境内,从灰港飞过去不到半小时。
落地之后,目之所及,全是法文。
唐茉枝体验了一把数据库核验和高层特批过境。
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法国男人递给她一张单子,并说了句“Bon voyage”。
温斯崎在她耳边说这是祝福的意思。
因为预料之外发生的事情太多,导致唐茉枝在种种冲击之下好像忘了一些问题,比如他为什么会那么及时出现在那里。
即便猜测自己那位邻居是他的人,好像也无法解释他为什么来得那么及时。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顶级私立医院的顶层套房里,时间接近凌晨两点。
直到转入病房的间隙,她才从一批批过来问候温斯崎的人口中隐约拼凑出答案。
温斯崎今晚在B黎参加晚宴,中途直接离席,从花都到灰港的车程要三个多小时,他直接调了直升机,和她前后脚抵达了那个边境小镇。
因为温斯崎的缘故,她也受了一定的注目礼,感受到了无微不至的关心与服务。
先后不断有人来慰问,这些人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些甚至能在新闻上看见。
直到后面时间太晚,因为太过疲惫,温斯崎才让人闭门,不再接见任何人。
“我的手机……”唐茉枝眼皮沉沉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忘掉的另一件事是Edmund。
这让她惊得又一次从床上坐了起来。
好在这些东西被温斯崎的保镖及时整理并带了出来。
破碎的手机被人递过来。
屏幕裂成蛛网状,边框弯折,已经开不了机了。
温斯崎伏在她旁边用一种困倦的声音软声说,“我为你买新的,先休息吧,茉枝。”
他红着脸低头,鼻尖无限贴近她的皮肤,“很困了对不对?你很累了,我们一起休息吧。”
唐茉枝摇头,神色有些紧张,“有点事情,我现在需要用一下。”
她看向他身后的保镖,“请问,我可以借用一下您的手机吗?”
保镖还没开口,温斯崎已经迅速拿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为什么不问我的呢?”
手机方方正正的,手感很是独特,看起来像是某个高端品牌的未发售型号。
唐茉枝接过来,心里想,这些身价不菲的人应该是忙碌且保密意识极高的。
温斯崎现在的身份是Winskey Group的总裁,公务繁忙,手机这种很私密的东西,怎么会轻易拿来给别人用。
可他本人的表现好像让她无法与他现在的身份结合起来。
总会产生一种割裂感。
唐茉枝说了谢谢,卡密登录上自己的社交软件后又想起Edmund不使用这种社媒。
登录上Whatsapp也没办法联系他。
这部手机里又不可能存有Edmund的电话……
这样想着,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亮起来电显示,是一串经过加密的号码,下面跟着一行小字备注。
AWT GRP(LDN OFFICE)。
没有称呼,看不出是谁。
唐茉枝一顿,立刻意识到这通电话是打给温斯崎的,下意识把手机递了回去。
“你的电话。”
温斯崎也蹙了下眉。
凌晨两点半的电话,不管是谁打来的都有些冒犯。
“什么事。”
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
温斯崎沉默着听着,一时之间没有开口。
唐茉枝只看见他侧过身去,背对着自己,轮廓在黑暗中显得修长又冷漠。
片刻后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当做回应。
“嗯。”
唐茉枝没有再留意他那边的动静。
她正头痛着另一件事,不知道要怎么联系上Edmund。
他现在应该已经发现她不见了,今晚上的事应该瞒不过他的,以Edmund的手段来看,他应该能够轻而易举地还原出整个事情发生的过程。
那家俱乐部现在多半已经被查封了,他要是查到她被带走,又失联,她要怎么解释?
啊,最近要解释的事情为什么这么多。
她越想越乱,隐隐有些烦躁,就在这时,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唐茉枝抬起头。
昏暗温暖的病房里,温斯崎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身体侧对着她,可他的脸不知何时已经转了过来,正看着唐茉枝。
坐在光影交界处,混血的基因在他脸上调和出一种奇异的美感,西方的深邃骨相配上东方的清冷柔美,让他的面容在昏暗之中显得有些鬼魅,雌雄莫辨。
和褚知聿相似的五官让她某一瞬间产生错觉,像是看见了另一个版本的他。
男鬼一样,缠上来。
“嗯,”他又应了一声,眼睛却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电话那头不知在说什么。
温斯崎忽然淡声打断,慢条斯理地说,“我们的事,就不劳阁下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