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唐茉枝是伴着温斯崎讲电话的声音睡着的。
低沉的声音像是某种白噪音。
她意识模糊前最后的印象,是他起身走到床边,背对着灯光俯下身探究地观察她,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像是讽笑。
唐茉枝眼皮沉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天亮,肩膀上沉沉的。
一回头,发现是温斯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她身边,侧脸枕在柔软的枕头上,不知是醒了,还是没睡,正睁眼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里?”
“沙发上太冷了,想在你身边暖和一下。”温斯崎软声说,嗓音里面带着如梦初醒的沙哑。
他们两个都衣着整齐,床又很大,躺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唐茉枝觉得他真是病得不轻。
顶级的私人病房做得像五星级酒店,服务无微不至,随时监护身体,还有温柔的护士姐姐换药,本来是个极致享受的地方,两个人各有各的病房,温斯崎却非要跟她挤在同一间。
哪怕躺在沙发上也要坚持,说是因为不放心她。
唐茉枝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过了不久,他就不放心到了床上。
她隐忍,提醒他,“你的手。”
年轻的男人目光如水地看着她,一只手从被子下轻轻碰到她的腰,脸也贴得太近,快要靠到她的肩膀。
“我刚刚做了噩梦。”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可他表现得好像真的因为害怕,肩膀在细微地颤抖。
两个人都染着医院里消毒水和清洁沐浴剂混在一起的味道,拉着帘子的晨光朦胧,他的眉眼实在漂亮。
“你想知道是什么噩梦吗?我讲给你听。”
他缓慢地靠近,凑到她嘴角,语气和目光一同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梦见我被蛇咬了,好痛,毒性好强,我动不了,感觉快要死了……但是这个时候你出现了,救了我。”
“我还梦见你亲了我,因为太晕了,我没办法回应,所以你就捏开了我的下巴,好用力。”
唐茉枝想推开他,却被他握住了手。
掌心很烫,出了一层薄汗。
“那是我的初吻,你有些粗暴了……茉枝,不要推我,你的手还受着伤。”
温斯崎蹙着眉,好像比她还要痛,“这么粗心该怎么办?不要用手心。”
说到一半才想起,他还因为噩梦在害怕,于是又一次换上了柔弱的语气,“我经常梦到那条蛇,每一次醒来都觉得。好像在做梦,只有今天才确定不是梦呢。”
唐茉枝说,“首先,这里没有蛇。”
温斯崎如梦初醒,“对呀,这里没有蛇的。”
“其次,”唐茉枝说,“那应该不叫吻吧,有没有可能是人工呼吸那种?”
如果温斯崎被蛇咬得快要死了,她还要吻他那会不会有点太丧心病狂了。
即便他的脸再好看她也做不了这种事。
“人工呼吸?”他眼睛亮了亮,“听起来也很浪漫。连呼吸都要你帮助我才行吗?我现在其实也有点难受,呼吸不畅……”
“停。”
唐茉枝往后退了一点,拉开距离。
温斯崎没有跟上来,只是目光湿润地看着她,忽然低声说,“茉枝,其实这里也有蛇的。”
“……你想不想看?”
尾音像有羽毛扫过耳际。
唐茉枝隐约觉得他说的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立刻制止,“不,还是不了。”
而这时温斯崎已经坐起身,修长的手指搭上衣襟,一颗一颗缓慢地解开了扣子。
这个动作经由他做出有点说不出的勾人,唐茉枝卡壳一下,就看到撩起衬衣。
漂亮的腰线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视线。
温斯崎的腰紧窄劲瘦,皮肤细白,肌肉的轮廓优美得像一段雕塑,清晰的人鱼线往下收进病号裤的边缘。
唐茉枝的视线忍不住落上去,突然愣住。
细腻白皙的腰肢一侧,有朱砂一样的红色纹路,细细地缠绕在一侧的皮肤上,好像是谁割伤了这片皮肤。
贴着腰线,蜿蜒向下,消失不见。
因为颜色独特,猩红的线条极具视觉张力,盘踞在他过分干净的腰腹上,让这具肉体看起来更具冲击力。
唐茉枝只觉得一时无法回神。
温斯崎缓缓垂下眼。
他弯起睫毛,露出笑容,湖水蓝色的眼眸像会发光的宝石。
“这是银环蛇。”
“什么?”
他拉住她的手。
察觉到她罕见地没有抗拒,把她的手贴到自己腰侧的皮肤上,带着她一点一点感受那道痕迹。
“这种蛇咬人不痛,因为神经毒素的缘故,伤口只会有一点轻微的麻木,牙印也不明显,所以很容易被人忽略。”
“但这也是亚洲毒性最强的蛇之一。”
“毒发是渐进式的,会一点一点,阻断神经信号,所以身体会感觉到渐渐麻木。”
他带着唐茉枝的指尖,摸到自己的眼睛。
纤密柔软的睫毛细微地颤抖,像按住了挣扎的蝴蝶。
“最早发作的是眼部,会让人看不清东西,视线模糊。”
唐茉枝的手指被他拉着,落到他清癯的喉结上。
温斯崎下意识地吞咽,喉结在她的指腹下滚动了一下,继续往下说,
“之后,语言功能受到影响,说话会变得含糊不清,嘴巴闭不上,所以可能会变得狼狈……”
他的声音好像真的受到毒素感染一样,变得朦胧。
“四肢肌肉开始失力,所以也站不起来,甚至没办法抬头。”
手指继续向下。
“最后,呼吸肌麻痹,呼吸会越来越弱,直到完全无法自主呼吸。”
“如果不及时治疗,就会呼吸衰竭,缺氧而死。”
而这个时候,最恐怖的是,被咬中的人意识往往都是清醒的,会眼睁睁地感受到自己喘不上气的死亡过程。
房间里很静。
唐茉枝的手指僵在他的腰上,一动不敢动,温斯崎离得很近。
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倒映着她缓缓变得错愕的面容。
“茉枝。”
温斯崎轻柔地喊她的名字。
“那天,我听到有人在喊我。”
“可是保镖从我旁边路过,却没有发现我。”
“我动不了,所以没办法喊住他。”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感受着自己一点一点地死去。”
他垂着眼,周身都是温热的气息和病房里熏香的味道,白皙的皮肤和干净整齐的牙齿像是建模一样看不到瑕疵。
“茉枝,那种感觉很可怕。”
唐茉枝陷入回忆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温斯崎慢慢地碰触到她的发丝,手掌落在自己身上轻柔地安抚着。
“你想起来了吗?”
看样子是想起来了。
“茉枝,你和兄长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轻薄的纱帘在空气循环系统中轻微的摇曳,拖拽着光影。
温斯崎的脸染上一层薄薄的绯红,小心地轻轻碰着她,紧张又真诚地说,
“Winskey家族世代都是虔诚的信徒,男性从出生起身体就要保持贞洁与节欲,婚前守贞是对家族的尊重,也是对未来婚姻的神圣准备。”
“我的亲吻和身体接触只能献给妻子。”
他的手掌落在唐茉枝的后颈轻柔地抚摸着,终于碰到了还在失神的人,小心地循序渐进地吮吻到她的唇。
温斯崎抬手,把她抱进了怀里。
贴着她温吞的暗示,“我现在,已经接手了家族集团,到了可以结婚的阶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