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还没回来吗?」海天上前扫了一眼,这几天他忙着跟那些行商谈,那个计划稳步推进,不少人都愿意加入,至於他怎麽谈那就是他的手段了。
「你要支多少钱跟我说就行了,老板这几天在外面忙。」
「不是这个,早就跟那些行商谈好了,车队动身他们就能跟上,反正开始一个月不算帐。」海天摇着头摆手,「就是他们也不过是广州周边活动,想要在外面的县镇铺开还得去当地找。」
「老板说了谈好就直接上,这种小事你能做决定,不用过问他。」苏文哲倒是察觉到了什麽又问了起来:「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些的吧?」
海天的消息还真就灵通,当即也不掩饰说了起来:「昨晚沙面岛打了起来,今天飘下来不少屍体,我听说昨天老板去了那边,回来了吗?」
苏文哲顿时明白海天是在担忧老板的情况,虽然他也不是很确定,但还是安抚下来:「老板的手段比我们想像之中更加厉害,我们这些就不用担心了。」
这话倒也明白,毕竟海天可是亲眼看着老板的人当着曾维的面处决了海关的人,这里面的秘密让他回去一晚上没睡好。
而苏文哲顺势转移话题,跟他请教起了生意上的事情。
说实话人家祖辈都是商人,对这行的了解比大多数人都清楚,更别提苏文哲一个半路出家的,不过倒也愿意出谋划策指点一二。
然後外面就进来两人,苏文哲一眼就认出了是林远山身边的熟面孔,顿时问了起来:「老板现在情况怎麽样?」
「这是老板的信。」那人并没有解释什麽,只是冷淡的将纸递了过去。
「那我就走了,掌柜先去忙。」
本来讨论着的海天也知道避嫌扭过头去准备离开,苏文哲赶紧打开粗略看了起来,却连忙将人叫住。
「正好老板就是找你的。」说着将手中的信件递了过去,海天接过简单看了一眼上面的钢笔字,神情却是很快被惊讶所替代,多少有点不敢相信的样子。
因为信里的内容就是老板承接了沙面岛那些走私货,准备打算跟发蓝鸡和霉隶奸谈数,找他来办这件事。
这合理吗?
说实话海天能够察觉到这几天昌兴粮食方面的生意不对劲,在玩命吞入粮食却不卖,而加上外面不断涨价,这里面多少有点暗流涌动的感觉。
但在这种时候不去跟四大粮商拉扯,还有精力跑去开辟另一种生意,实在是————厉害!
海天很少佩服人,但这抓机会的能力实在是离谱,要知道那些人可是动了鬼佬的利益,听说还杀了不少人,而老板居然敢跑过去,还真让他谈成了。
怪不得老板当初听到自己的事情不屑一顾,原来这才是大人物的手段。
「去吧,有人接你,要相信我们老板。」
苏文哲倒是很快接受了过来,因为他知道的事情更多,老板可不是中间人,而是真正的庄家。
海天跟着信使上了小船,而留下的一个则是给苏文哲传话,真正涉及关键的事情林远山从不留下书信,都是口传的。
而听到昨晚大胜,苏文哲倒是不觉得奇怪,刚才的场景就已经说明了,但是这个战绩也太离谱了吧,不到二十的伤亡干掉了对面几百人。
当然更重要在於他居然不觉得奇怪,因为这是一场场胜利铺垫的信心,上次靖海营之事他还记得。
不过神不知鬼不觉将查顿绑走的确是神操作,想到了这个他便低声提醒起来:「回去告诉老板,怡和今天突然宣布涨价了,其他的鬼佬跟粮商迅速跟上,估计粮价很快就会升到五两,我们什麽时候出手?」
「掌柜的!掌柜的!」刚才派出去夥计跑了进来,大气都没喘完就一脸神秘的说着:「原来昨晚白鹅潭,潮州帮的海盗跟绿营一起攻打拾翠洲————」
从这里就能感觉到林远山习惯性将那个地方叫做沙面岛,但广州本地人大多都是叫那个地方本名。
「哦!你慢慢说。」
苏文哲听着夥计夸张的描述显得很随意,他知道这里面肯定被老板加了内容,引导舆论。
果然听着就能感觉到重点不在胜负上面,而是绿营勾结海盗,为鬼佬撑腰,打击他一个为民请命的可怜人,最後还是扯到龙脉上面,这种事情民怨沸腾只是迟早的。
而另一边海天怀揣着忐忑登上了一艘船,开去白鹅潭再转上另一艘大一点的,也终於在这里见到了老板。
「叫你来的原因知道了吧?」
「负责跟鬼佬谈判,重建拾翠洲走私。」海天对此还是有些忧虑:「老板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些客套,都是自己人有什麽就直说。」
「拾翠洲的情况恐怕风险很大,我们现在搭上去很容易被朝廷还有鬼佬盯上,而且人家凭什麽把这些事情交给我们?」
海天他们家当年吃过官僚跟鬼佬的亏,多少有点风险管理的本能,在他看来这边现在太过混乱,做这些事情很可能吃力不讨好,甚至就算做好了,到时候人家一脚踢开我们怎麽办?
「重建黑市是我的计划。」林远山倒是不在意,而是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至於我为什麽敢冒这个险,等你什麽时候见到那夥人的领头就知道了。」
老板都这样说了,海天也只能是点头答应下来,询问更多信息,了解这件事该怎麽办。
「不但要搞黑市,我还建议他收保险费————」林远山将「以夷治夷」的思路说了一下,更是三两句就给他剖析了整个白鹅潭的情况,怎麽利用这个地方赚钱的商业思路。
「我记得你不是也有些门路吗,可以跟那些鬼佬谈谈,以前怡和占了多数,现在他们也能进来赚一笔。」说着鼓励起来:「我们昌兴的规矩你是知道的,除了走私菸土跟人口贩卖不能碰,剩下放心大胆的干,有什麽事情我帮你兜底。」
海天虽然能收到不少的消息,但是这些一手,而且层次更高的信息能帮他去除掉干扰因素,仔细思考了一下,这的确是一笔好买卖,操作起来也不难。
「老板,我觉得可以找多一个阴国背景的洋行,只要不是怡和就行了,这样他们这些阴国佬内部也能分化。」
「走吧,有什麽想法等下一起说,接下来我还得给你介绍一个人,这门生意可不止我们。」
林远山带着他游船登上了沙田会的楼船,见到了正常装扮的吴彩珠,当得上一句端庄秀丽。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沙田会当家吴彩珠。而这位就是我说精通七国语言的海天,他来负责我这边的谈判。」
「吴当家你好。」
「我比你大一点,叫我珠姐就行了。」
海天见到人虽然表现出一副得体的样子问候,谈生意无论什麽时候都得稳住,但心里却是掀起波澜。
沙田会两代人经营的名头肯定是有的,一般情况下自己是没机会见到这种人物,更别提这种态度,但是现在这样肯定是看在老板的面子上。
一边是沙面岛,一边是沙田会,白鹅潭两大帮派伺候一个,老板的关系也太硬了吧!
「这里都是自己人,我们的对手是鬼佬,大家说说怎麽谈这件事。」
林远山没有太多客套,今天他就要拿出一套可行的方案,没太多精力浪费在这些上面,他更喜欢去刷材料。
「如果只有发蓝鸡跟霉隶奸他们一定会压我们的价,但是引入怡和之外的阴国佬既能分化对方,还能压住另外两个。」
「我觉得有道理,但是选什麽洋行合适呢?恐怕没多少阴国背景的洋行愿意得罪怡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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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没有也要找一个鬼佬来装作是————」
「怎麽可能找不到?这不可能————」
广州,十三行街的某处街角,一个神神秘秘的身影发出一句惊呼。
很快昌兴行後门被敲响,一个一身短打,带着草帽遮住半张面容的人走了进来,见到苏文哲第一时间就是一句。
「苏掌柜信里说的都是真的?」
苏文哲看着来者并不奇怪,只是重复了信中的一句话:「怡和的查顿先生被那夥人给绑走了,你怎麽还不跑?」
没错,找到这里来的正是黄启年。
「苏掌柜什麽意思?!」黄启年看他不说话,整个人神情都紧绷起来急忙催促:「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
「我们老板昨天去了拾翠洲想要赎回那些货,然後今天早上就看到了查顿被绑了,他们还说要让怡和把你交出去来换,刚才老板传消息回来,让我赶紧找你,估计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查顿先生是什麽人?就是朝廷都不敢绑他。」黄启年还是不相信,摇着头否认,又或者不敢相信。
「你找人去打听一下看查顿先生还在不在不就知道了吗?」苏文哲对此并不在意,只是自顾自的说着:「不过既然你来了,想必也已经找过了吧。」
黄启年一听还真是,那些泥腿子光脚不怕穿鞋的,做事毫无顾忌。
实际上也正如苏文哲所说,他是找过之後才急忙赶过来的,但是根本不敢张扬。
因为龙脉一事他家祖坟都被绿营刨了,足以说明他在清廷方面是得罪不少人了,起码叶名琛很想他死。
现在查顿这个靠山被绑,他一点都不奇怪怡和会拿自己来换,可以说现在想要跑路各方都不可能放他走。
如此一来自己似乎就只剩下这一条路了。
「还请苏掌柜指条明路,我黄启年一定报答您的恩情。」
「我们昌兴今晚有条船去南洋,上面倒是还有几个空位。」苏文哲似乎早有准备伸手给出了手势。
黄启年一看,一万两一个位置,这他妈比奸商还奸商,这已经不是敲竹杠了,是要割他的肉。
「苏掌柜不知道,我————」
「黄哥应该知道我们要冒的风险,现在整个广州城的人都想要你死,如果事发我们也要倒霉,生意场上的规矩不会不懂吧。」
「可实在是拿不出呀!」黄启年也是有苦说不出,前段时间为了保命送出了不少的钱,可现在看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全喂狗了。
「既然是跑路黄哥手里的东西也带不走,不如质押给我们银号,也算是换些钱财,到了南洋不说东山再起起码也是衣食无忧。」
苏文哲自然早有准备拿出一张欠条递了过去。
黄启年一看,自己的碉楼,数百亩土地,还有各种的产业全都变成欠款了。
太狠了,被资本家做局了。
但这还没结束,苏文哲便又继续鼓动起来。
「你手里那些银票现在换不了,但是我们可以帮忙,最多也就是收取一点手续费,总好过变成废纸吧?我们委屈点这个数收了。」
「七折还行。」黄启年看他给出的手势倒也稍稍松了一口气,七折算是很合理的价格————谁知道苏文哲紧跟着就是一句:「七成是我们的。」
「你们还不如去抢!」
「现在只有我们昌兴有这麽大数额的现银,不用你回家搬,只需要去到你家拿出实物,我这边就能直接折价,还能直接帮你运到船上,不会引起注意。」苏文哲倒是不急:「生意上的事情讲究的是你情我愿,我们昌兴从不做强买强卖的事,黄哥不喜欢换家就是了,就是时间不等人,消息很快就会传开,到时候嘛————。」
黄启年是一点都不相信这话,至於找其他船,恐怕自己拒绝,刚出门官府跟怡和都会来抓自己,要麽就是暴民动乱街上就捉了自己。
找其他蛇头偷渡出去,先不说那些东西带不走,也换不了钱,更大可能是被吃干抹净一脚踹进海里喂鱼。
现在是越想越後悔,给鬼佬当狗什麽都没捞到,还他妈亏掉了黄家百年家业,祖坟都被刨了,现在又要跑路去南洋,这让他怎麽跟列祖列宗交代呀?
「好!」一咬牙一跺脚!黄启年只能是答应下来,求生的本能压过一切,「但我有个要求,见到现银,把船给我才能签这个,而且等到了南洋,我会把一样更重要的东西给你。」
「我们昌兴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苏文哲自然应下,不过却还是强调:「但你家那些人真的能信吗?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黄启年听到这话顿时就纠结起来,好像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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