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还没等陈建国再开口解释半个字,电话已经被直接挂断了。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刺耳忙音,陈建国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慢慢放下电话,他仿佛被瞬间抽干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整个人颓然地瘫坐进了宽大的真皮椅里。
冷汗已经把衬衫的后背彻底浸透了,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陈建国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刚才那番对省长的公然逼宫,意味着自己这辈子的政治生涯算是彻底走到头了。
别说再往省里升一步,就连能不能保住眼下的地位,都已经是两说。
但他真的没有办法了。
李援朝和周长河这两个人,就像是两条闻着血腥味的毒蛇,死死缠绕在他的脖颈上,越勒越紧,根本不给他留半点喘息的余地。
而那个消失不见的老疤,更像是一颗已经点燃了引线的烈性炸弹,就埋在他的脚底下,随时都会把他炸得粉身碎骨。
他被逼到了万丈深渊的边缘,退无可退,不得不使出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疯招,不得不去触碰省委的逆鳞。
什么权力倾轧,什么继续往上爬的野心,在此刻的陈建国眼里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现在脑子里剩下的唯一念头,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把李援朝踢出局,把老疤那颗炸弹彻底拆掉。
只要能熬过眼前这要命的一关,哪怕交出手里的权力,只要能让他最后安安稳稳地平稳落地,他就谢天谢地了。
想到这里,陈建国猛地睁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从真皮椅上直起身子,冲着门外大声喊道:“小李!小李!”
一连喊了两三声,门外却死一般寂静,没有任何反应。
往常只要他稍微提高点音量,秘书小李哪怕是在走廊尽头,也会立刻小跑着推门进来听候指示。
陈建国心里陡然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与不安,他一把推开椅子,大步走到门口,猛地拉开了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小李,你耳朵……”
陈建国满含怒火的呵斥声刚冲到嘴边,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他僵在了门口。
外间的秘书处里,小李就僵硬地站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部内部电话的听筒。
直到看见陈建国出来,他才像失了魂一样,手腕一抖,将听筒慢慢放在了桌面上。
这个一向机灵稳重的年轻人,此刻面色惨白、浑身微微发抖地看着自己,眼神里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惊惶与恐惧,仿佛刚刚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消息。
陈建国心里那股不安瞬间放大到了极点,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沉声喝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李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声音像是漏了风的破风箱,透着难以遏制的恐惧:“死……死了……”
“谁死了?”
陈建国心里猛地一沉,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心脏。
他大步冲上前,一把按在办公桌上,厉声喝问:“把话说清楚!”
“王……王彪……”
小李抬起头,满眼惊悚地看着陈建国,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声音因为极度害怕而彻底走了调,“王彪和他的十几个手下……全……全都死了……”
“死了?”
陈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像是一柄千斤重锤狠狠砸在天灵盖上,眼前的视线瞬间产生了一阵剧烈的眩晕和重影。
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死死抠住实木办公桌的边缘,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突起来,才勉强撑住没有让自己直接瘫倒下去。
“你放什么狗屁!”
陈建国猛地抬起头,双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死死盯着小李嘶吼道,“王彪是什么人?他手底下的那十几号人手里都有家伙!谁能把他们全杀了?怎么死的?在哪死的?!”
小李被陈建国这副吃人的癫狂模样吓得往后缩了缩,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汇报:“市……市局刚刚传来的内部消息。就在城郊那片废弃的机车编组站……现场就像是个屠宰场……全都是一枪毙命,手法干净利落,连半点反抗的痕迹都没有……全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一枪毙命。
干净利落。
这八个字像是一盆夹杂着冰渣的冷水,兜头浇在陈建国的身上,将他刚刚涌起的狂躁彻底浇灭,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恐惧。
十几个持械的道上悍匪,被人全屠了。
这不是什么混混之间的黑吃黑,这是受过极其严苛训练的职业杀手干的!
陈建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他双腿一软,后腰重重地撞在办公桌上,整个人顺着桌沿滑坐在一旁的椅子里。
是谁?
到底是谁干的?!
陈建国大脑一片空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冷汗顺着下巴一滴滴砸在衣领上。他实在想不到在这个地界上,究竟是谁干的。
他绞尽脑汁,把脑海里所有的人和势力都过了一遍,也根本想不出到底是谁。
在这个地盘上,不可能有他不知道的这号人物。
这种完全超出掌控的未知,像一只冰冷的巨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
“还……还有,陈书记……”
小李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着,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了,连头都不敢抬。
陈建国猛地抬起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犹如死鱼一般的眼睛死死盯住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粗重的喘息:“还有什么?说!”
“是市局内部的眼线刚刚传来的消息……”
小李浑身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道,“李援朝亲自带人在市医院把老疤抓住了。他直接向市局要求了增援,让市局赶紧派人过去协助他接管现场。”
小李绝望地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彻底的崩溃:“现在市局的大队人马已经扑过去了,把医院围得水泄不通。
老疤被抓了?
还是在市医院?!
陈建国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地震颤着。
“开什么玩笑……”陈建国喃喃自语,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
市医院?自己刚刚才从市医院回来!自己前脚才踏出医院的大门,后脚李援朝就在那里把老疤给端了?!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就在自己刚才待在医院里焦头烂额的时候,李援朝的人、还有那个该死的老疤,就藏在距离自己不过几堵墙的地方!
自己跟那颗足以炸死自己的定时炸弹,就这么硬生生地擦肩而过!
被骗了。
被李援朝彻彻底底地当猴耍了!李援朝表面上装出一副疯狗咬人、四处乱撞的架势,故意卖给自己破绽,逼得自己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市委和医院之间疲于奔命。
然后趁着自己心神大乱、前脚刚离开医院的空档,直接杀了个回马枪把老疤给端了!
可是,李援朝是什么时候知道老疤藏在市医院的?
陈建国的瞳孔猛地一缩,脑子里犹如划过一道闪电。
王彪!
对了,王彪的死!
赵山河……肯定是赵山河干的!!绝对是赵山河带着人摸到了城郊那片废弃的机车编组站,以雷霆手段镇压了王彪那帮人,并且在动手之前撬出了老疤的下落!
李援朝肯定是得到了赵山河传来的准信,这才敢毫无顾忌地直扑市医院拿人!
之前自己心头那股一直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竟然全都是真的!
可惜自己聪明一世,自以为能掌控全局,居然在最后关头被李援朝的障眼法给骗了过去。
棋差一招。
满盘皆输!
极致的恐惧和被狠狠扇了耳光般的屈辱交织在一起,像毒蛇一样啃噬着陈建国的心脏。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破风箱漏气般的“嗬嗬”声,整个人颓然地砸回了真皮椅里,脸色灰败如死人。
看着陈建国这副仿佛被抽了脊梁骨的模样,小李双腿一软,绝望地哭丧着脸问了一句:“陈书记,市局的大队人马马上就到,老疤一落网,一切就都成定局了。咱们现在……咱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