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忽然坐直了身体，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那动作快得像是触了电，手指箍在她细白的手腕上，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吸了一口凉气。她回头看他，发现他脸上刚才那副慵懒的神态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很少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冷峻、警觉，像一头忽然嗅到了危险气息的猎犬。
“别下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淑美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去。
前面大约五十米的地方，一辆墨绿色的大货车正缓缓地停在路中央。那辆车的车厢上锈迹斑斑，没有挂车牌，停下来的位置恰好占据了整个车道的三分之二。左边是一排水泥隔离墩，右边是拆到一半的厂房围墙，货车留下的缝隙压根就没办法让轿车过去。
苏明脑子里那根弦“嗡”地震了一下。扎胎和堵路，这两件事同时发生的概率，他不需要学概率论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攥得林淑美的手腕生疼，但她此刻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因为她的目光还死死地盯着前方。
货车的驾驶室里跳下来四个人。车门打开的声响在空旷的旧街上回荡了一下，然后是脚落地时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的细碎声响。四个人清一色穿着深色的短袖，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其中一个脸上横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刀疤。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根钢管，没有喊话，没有多余的动作，下了车之后就直接朝这辆白色别克走过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笃定的压迫感。
苏明已经掏出了手机。他翻出刘一刀的号码拨过去，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另一只手把林淑美往座椅上按了一下，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一刀，赶紧过来，人民路旧厂房这段，就是之前发你定位那个西餐厅附近。我们被人堵了。”苏明的声音很稳，语速很快，像是在汇报一个跟自己关系不大的突发事件。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很快便听刘一刀笑了，他笑得从容笑得淡定：“太好了，明哥，我们就在附近，你说那地方我们刚路过，现在正在前面那条街吃炒粉呢。我这就杀回来，明哥你先撑五分钟。”
“没问题！”苏明挂了电话。他刚放下手机，林淑美忽然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指甲隔着衬衫掐进他的皮肉，声音里骤然涌上了哭腔：“不好，后面……苏明你看后面！”
苏明猛地扭过头。后视镜里，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正无声无息地从后面逼过来。车身两侧的车窗贴着漆黑的膜，看不清里面坐了多少人。它稳稳地停在了距离别克车尾不到三米的地方，和前面那辆大货车一起，把整条路封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
前后夹击，无路可退。
林淑美的手抖得像筛糠，冰凉的手指死死攥着苏明的胳膊，嘴唇哆嗦着，声音已经不受控制地带上了哭腔：“他们要抢钱……苏明，我们遇到劫匪了……”她忽然松开他的胳膊，一把抓过放在座椅上的手提包，死死抱在怀里。二十万现金沉甸甸地贴在她胸口，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隔着包里的钞票敲打着手心。
向来淡定的高冷经理，此刻也有了慌乱。
“怎么办……怎么办……”她不停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眶已经红了，眼泪在睫毛上打着转，却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
苏明伸出手，一把将林淑美整个人搂进了怀里。他的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的脸埋进自己的胸口，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那种颤抖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止都止不住。他把声音压到最低最稳，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字地说：“没事。别怕。就坐在车上，哪儿也别去。相信我。”
他一边说一边把车门的锁按下去，然后伸手把林淑美那侧的车门也锁死了。
“嗯！”林淑美在他怀里拼命点头，把脸埋得更深，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拼命地往他怀里钻，像是要把自己融进他的身体里才能获得一点安全感。他衬衫的料子被她的眼泪洇湿了一小片。
车外，那四个人已经围了过来。刀疤脸走到驾驶座旁边，先伸手拉了拉车门把手，车门纹丝不动，被锁死了。他又绕到后座车门前，同样拉不动。他退后一步，歪着头往车窗里看了一眼，然后举起手里的钢管，对准了后座的车窗玻璃，一钢管砸了下去。
“砰！”
钢化玻璃爆裂的声音尖锐而沉闷，像一声被闷在桶里的炸雷。车窗碎成了无数细小的颗粒，哗啦啦地倾泻在后座上，有几粒碎玻璃飞溅出来，落进了林淑美的头发里。
“啊……不要！”她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右手死死攥住苏明的衬衫前襟，指关节根根发白。
刀疤脸把钢管从破碎的车窗里收回去，用钢管的一头指着车里的两个人，声音粗粝而凶狠，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把钱交出来。包、手机、身上值钱的东西，统统给老子拿过来。要是敢耍花样……”他用钢管在车门框上敲了一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老子今天就让你们见血。”
苏明慢慢松开了搂着林淑美的手。他脸上有意装作一副很是紧张的样子。
“兄弟，别急别急，钱在后备箱里放着呢，我这就给你拿。”苏明的声音放得很软，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你们拿钱走人，我们当什么都没看到，行不行？”
他现在只需要拖住对方就成了，用不了多久，刘一刀就会杀个回马枪了。
刀疤脸不耐烦了，用钢管在车门上重重敲了一下，震得车门蒙皮都凹下去一块：“废什么话！快点！再磨蹭老子先废你一条腿！”
苏明推开副驾驶的车门，刚迈出一条腿，身后忽然传来林淑美带着哭腔的尖叫。那一声叫得又急又凄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发出的绝望呼喊：“苏明……别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