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辛苦!”刘一刀直起身子,又转向缩在苏明身后还在微微颤抖的林淑美。林淑美抱着怀里的手提包,衣衫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扯歪了些许,碎发凌乱地贴在额角,脸颊上泪痕还没干,看起来狼狈而仓皇。刘一刀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刚才打斗时的冷厉转成了一种郑重的、有分寸的敬意,同样弯下了腰,声音清晰而没有半点轻浮:“嫂子好!”
“啊……”林淑美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的耳膜里还嗡嗡地回荡着刚才钢管和骨肉碰撞的声音,鼻尖还萦绕着血腥气,她的身体还在苏明的胳膊后面缩着,双手死死抱着那个装了二十万现金的手提包。然后这个男人,这个带着一帮骑摩托车的兄弟像龙卷风一样席卷了整条街、把六个持钢管的壮汉打得落花流水的男人,正站在她面前,弯着腰,恭恭敬敬地叫她一声嫂子。这变化也太快了!
林淑美呆愣了好几秒,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朝刘一刀挤出了微笑:“你好!”
她的脸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烫了一下,瞬间从惨白变成了一片绯红。她下意识地往苏明的胳膊后躲了躲,那表情狼狈中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甜蜜。
苏明伸手揽住林淑美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然后朝刘一刀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哀嚎不止的歹徒,落在那个正捂住脑袋、手指缝里还在往外渗血的刀疤脸身上。他的表情看不出一丝波动,声音平静而冷峻:“一刀,把人都控制好。一个也别放跑。”
刘一刀挺直腰板,应了一声“是”,旋即转过身,目光往地上扫视了一圈。
那几个歹徒已经被小弟们反拧着胳膊按在地上,有的捂着脑袋,有的抱着肩膀,有的血和灰土糊了一脸,狼狈得不成人形。
刘一刀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个一个地掠过,旋即嗓门猛地炸开,“让他们跪下!”
小弟们齐刷刷地发力,把六个歹徒连拖带拽地押到路边,一人一脚踹在膝弯处,踹得几个人“扑通”“扑通”跪成了一排。水泥地被午后的太阳晒得滚烫,膝盖磕在上面又疼又烫,但没有人敢动。最先被钢管爆了头的那个刀疤脸,此刻一只手捂着还在往外渗血的脑袋,另一只手撑着地面勉强稳住身体,血从他指缝间淌下来,顺着胳膊肘滴在地上,洇出几朵暗红色的小花。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叫出声,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压抑的呻吟。
他抬起头,用一种狼狈而卑微的目光看着苏明,嘴唇哆嗦着,声音里满是哀求:“大哥……我错了,放我们一马吧……我们也是被猪油蒙了心,以后再也不敢了……”
话没说完,刘一刀已经一脚踹了上去。这一脚不偏不倚正踹在刀疤脸的胸口,把他整个人踹得往后翻倒,后背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小片灰尘。刘一刀收回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又冷又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少他妈废话。让你说话了没有?”
刀疤男挣扎着重新跪好,捂着胸口咳了两声,脑袋深深埋下去,再也不敢吱声。旁边几个歹徒见他挨了踹,一个个把脑袋垂得更低,恨不得把脸藏进自己的胸口里,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苏明看着这一幕,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朝刘一刀摆了摆手,动作随意而淡然,像是在示意一个服务生倒茶不用那么殷勤。刘一刀会意,立刻往后退了两步,把位置让出来,恭敬地站在苏明斜后方。
苏明往前走了一步,在刀疤男的面前缓缓蹲了下来。
“放你一马,也不是不可以。打电话叫指使你们的人过来,我就考虑不报警。”
刀疤男的脸色变了。他眼神飞快地闪了一下,旋即拼命摇头,声音结结巴巴:“没……没有人指使!我们是临时起意的,真的是临时起意!看你们从银行取了钱,就跟了过来……”
话没说完,刘一刀的钢管已经从侧面抡了过来。这一下又快又狠,直接抽在刀疤男的胳膊上,钢管和皮肉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啪”响,紧接着便是刀疤男杀猪般的惨叫:“啊!痛……”
他整个人往旁边歪倒,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汗珠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
苏明脸上那抹温和的笑容没有变。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看着刀疤男疼得扭曲的脸,声音不急不缓,语气像是在教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好好配合,可以少受一点皮肉之苦。我说到做到。”
刘一刀把手里的钢管往地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然后从腰间摸出了一把雪亮的弹簧刀。刀刃弹出来的声音在安静的旧街上格外清晰,他一步跨到刀疤男面前,刀尖顶在刀疤男的下巴上,微微用力往上一抬,强迫他仰起头来。刀疤男的眼睛对上了那道冰冷的刀光,瞳孔猛地收缩,整张脸唰的一下变得像纸一样白。
“大哥,饶命,饶命……”
“说!”刘一刀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是谁指使你们的?”
刀疤男浑身抖得像筛糠,下巴被刀子抵着不敢低头,只能拼命用眼角的余光去看苏明。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颤抖的声音:“别……别杀我,别杀我……”
苏明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这一次,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和戏谑。他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蹲着时膝盖上沾的灰,低下头看着刀疤男,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随口猜一道并不难的谜题:“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派你们来的。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开餐饮公司倒闭了、欠了一屁股债、正缺钱用的李老板和王老板吧!”
刀疤男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下,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像闪电一样快,但苏明看得清清楚楚。刀疤男的脸从白变成了铁青,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沉默三秒后,他整个人垮了下来,肩膀塌了,脑袋无力地垂下去,声音沙哑而卑微,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哥……你说得没错。是李老板。他给我们出的主意,说你们带了二十万现金。他说事成以后,十万归我,十万归他。我就是个跑腿的,哥,您大人有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