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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会试开始

    就在考前半个月,朝廷正式发了公文,公布了今科会试的主考官人选。

    工部尚书钟文瀚。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林砚秋正在院子里翻书,徐长年跑进来喊了一嗓子:“主考官定了!钟文瀚钟大人!工部尚书!”

    林砚秋放下书卷愣了一下。

    钟文瀚,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工部尚书,听说他之前提出的漕运策论,就是由这位尚书大人全部负责的。

    没想到这回会试,他倒成了主考官。

    会试的主考官历来由皇帝亲自指定,通常在内阁大学士或六部尚书当中挑选,要求德高望重、学问扎实、阅历丰富。

    工部尚书虽然管的是工程营造、农具水利这些实务,但能够升到尚书的,多半也是进士出身,经义策论的底子不会差。

    更何况钟文瀚在中枢为官多年,从六部侍郎做到尚书,对朝政实务了如指掌,做考官是够格的。

    不过让一位工部尚书来主考文科会试,倒也不算稀奇。

    大景朝的规矩,主考官看的是资历和声望,跟管哪个部关系不大。

    谁资历够了、声望到了,谁就能被点中。

    林砚秋看着院子里老槐树上那些越来越密的叶子,心想:

    这位钟大人之前被自己那篇漕运策论折腾得不轻,现在他主考会试,自己的卷子恰好又在他手上。

    这算不算冤家路窄?

    不过这科举考试是严格保密学生信息的,就算是主考官,阅卷的时候,也并不知道具体学生信息。

    不过他也只是这么一想,该准备的还是得准备。

    第一场考四书五经义,第二场考策论,第三场考试帖诗和经史时务策。

    考前两天,林砚秋把该带的都收拾好了:笔墨、砚台、干粮、水壶、小毯子、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一本薄薄的《四书章句》以备临时翻阅。

    崔清婉帮他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又把他那件厚一些的棉袍拿出来放进了包袱里,怕他夜里着凉。

    林砚秋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不由得乐了。

    崔清婉听见他的笑声,抬起头来,扎着眼睛:“砚秋哥,你笑什么?”

    林砚秋说:“以前这些事,都是我娘做的,现在变成你了,难怪媳妇也被称作新娘~”

    崔清婉听了,还有些害羞,红着脸把头低下去,没搭理他,继续检查包裹。

    其实新娘这个称呼,也是近些年来也兴起的。

    在前朝的时候,通常都称作新妇,也就是在大景王朝中期的时候,才慢慢改称为了新娘。

    考试前一天傍晚,林砚秋把东西收拾好放在桌边,站在窗前看了看院子里的暮色。

    老槐树的叶子在夕照里镀了一层金边,崔清婉端着一碗汤从灶房里出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晾着,看见他站在窗前往外看,冲他笑了一下,说:“明天好好考。”

    他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砚秋就醒了。

    他穿戴整齐,背上包袱,推开房门走进院子的时候,崔清婉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她比他起得还早,头发挽得整整齐齐的,手里端着一碗热粥,见他出来递了过去:“吃了再走。”

    林砚秋接过来喝了几口,粥不烫,温度刚好。

    他放下碗的时候,王夫子也从屋里出来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站在廊下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

    林砚秋也点了点头。

    林砚秋背上包袱出了院门,方子瑜和徐长年已经站在巷口等他了。

    三人并肩走出了巷子,晨光从东边一点点漫上来,把长安城的街道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贡院在城东,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都是等着入场的考生,有的在低头默背,有的在跟同行的人低声交谈,有的蹲在路边啃干粮。

    林砚秋站进队伍里,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巷子口没有人,但他知道院子里的人都在等着他。

    入场搜身是第一步。

    考生在贡院门外排队,轮到的时候进到一间专门的棚子里,由兵卒从头到脚检查一遍,头发要解开,袖口要翻过来,鞋底也要拍两下,确认没有夹带纸条。

    林砚秋把自己带的笔墨砚台和干粮放在案台上让人查验,一个老吏拿起他那方砚台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掂了掂份量,才放了回去。

    搜身完毕,验过凭条,他领到了一块号牌,上面写着 “地字第七号 ”。

    贡院里面是一排排低矮的号舍,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每间号舍只有三尺来宽,一人多高,里面放着一块木板当桌,一块窄板当凳,夜里把两块板拼在一起就是床。

    号舍的木门是活动的,考生进去以后从里面插上门栓,考试期间除了收卷和发卷,任何人不得进出。

    林砚秋找到自己的 “地字第七号 ”,钻了进去,把包袱放在角落里,砚台、毛笔、墨条在桌板上依次摆开,水壶放在脚边,干粮搁在木板底下。

    第一场考的是四书五经义,一共三道题。

    题目发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林砚秋展开卷纸,看见第一道题是:“君子和而不同。”

    这是《论语》里的话,讲君子与人相处时能够保持和谐但不随波逐流、不盲目附和。

    这道题他太熟了,后世读研的时候他写过这方面的论文,查过历代注疏,从孔安国到朱熹到王夫之的各种说法都翻过。

    他心里迅速有了思路,先用朱子的注解释 “和 ”与 “同 ”的区别,然后引《礼记・乐记》中 “乐者,天地之和也 ”来佐证 “和 ”的源流,接着举史例说明历代君子如何在朝堂上秉持 “和而不同 ”的风骨,最后落回当下。

    考官要是读到这篇,能看出他底子扎实。

    第二道题出自《孟子》:“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这道题他也有印象,后世写论文的时候专门研究过儒家仁爱思想的推己及人逻辑。

    他把 “推 ”字抓作了题眼,从仁爱的本心出发,讲到如何将这份爱从亲人逐步向外扩展,引用了《大学》里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的脉络,把四书里相关的句子串起来,层层递进地推演了一遍。

    写完之后他自己读了一遍,觉得逻辑还算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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