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王文龙给出的提示是食堂，但陈韶思索再三，还是觉得4号住院楼和感染楼的信息更大、更多。
尤其是作为特殊病人的治疗地点，科教楼大概率不符合要求；甚至4号住院楼也不一定——目前来看博然医院怪谈化之后的整体架构延续了原本的省直第三人民医院，4号住院楼座位儿科、妇产科的住院楼，本身也限制颇多。
如果特殊病人确实和那些牺牲的医护有关，其实感染楼的可能性会更大……
除非他们是希望这些特殊病人被重新生下来。
不过目前而言，博然医院还没有表现出类似的特征。
脑海里的声音已经开始此起彼伏地尖叫争吵，陈韶听着反倒觉得有种浓郁的安心感。他又低头洗了把脸，用力搓揉几下，把有些发白的脸皮搓红一些。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几声有些凌乱的脚步声。
他立刻意识到，恐怕是其他医生护士出现了。
陈韶干脆没放下手，只是把用力的位置挪到了眼球附近，在手掌下用力挤了挤眼睛，再挪开手掌时就是一副困到无法自拔的模样了。
镜子里多了一片雪白的衣角。3楼的护士站在陈韶身后，看向陈韶的眼神带着些狐疑，但说话的声音仍旧是轻柔缓和的。
“你好，请问需要帮助吗？”
陈韶看着她，忽然意识到刚刚的分析里有一个点其实不太对——医生护士对他的态度。
按照疗养院的规则，医护人员面对患者时应当态度友善，但不管是严舟月还是郭文玠，都出现过在手术区域外对陈韶横眉冷对的情况。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陈韶对疗养院来说，现在已经不是病人了；要么就是这样对待陈韶是符合疗养院规定的。
如果是前者，那么严舟月这次暴露信息就只能是又一次有意为之；至于为什么他们没能安排好3楼的护士，也有可能是有意让陈韶察觉到这一点……
不，不能再往这个方向想，这没有意义，不要掉进怀疑论的陷阱，这或许就是博然医院想要的。
而如果是后者，那从一般经验来看，只有一种病人会被这样对待——他不会被归类为喜欢扮演记者的精神病了吧？
……精神病好啊，挺好的，至少除非有伤人伤己的情况，否则精神病人一般还是会非常自由的。
“谢谢，但是……”陈韶说到一半，就捂住嘴打了个呵欠，“暂时不用。我在等宣传科的严医生来，3楼的人又拒绝采访，我有点无聊而已。”
3楼护士的目光在陈韶脸上停留几秒，才微微点头，往后退了几步：“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各位，时间要到了，该回病房了，请不要在走廊里停留……”
陈韶走出卫生间，快走几步就看到了护士站的挂钟，果然时间已经接近了一点半，很快就会到达陈韶先前怀疑的、疗养院允许的病人用餐时间内。
他盯着指针一点点转动。
嗒、嗒、嗒。
终于，一点半到了。
陈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又过了几分钟，电梯才再次开启。
“陈编辑。”
依旧是严舟月从中走出，只是脸色相比起十几分钟前要差得多，嘴唇毫无血色，看向周围的眼神也有些失焦。她微微晃动了几下脑袋，才把视线锁定在陈韶脸上，带着种毫不掩饰的，或者说故意为之的虚弱。
“院长允许了，您可以去看那些病人，但是不能打扰他们休息……您能做到吗？”
陈韶满意地笑起来。
“当然，他们在哪里？”
“就在顶楼。”严舟月说得很慢，像是喘不上气，“内科康复病房。”
她顿了顿，道：“但是我们需要郭老师一起上去。”
相比起下面的楼层，顶楼走廊亮得惊人，电梯门一打开，陈韶就被晃花了眼睛，周围充盈着一股略有些发甜的气味，只是并不发腻，有点像是椰子水的味道。
正对着电梯的位置，就摆着一张立牌，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立牌边的桌子里，一直盯着电梯的方向。
【《康复病区来访者守则》
该区域均为重症病人，需长期疗养。为保证疗养效果，严禁违反以下规则：
1、未经院长、副院长或大内科主任允许，严禁擅自进入康复病区，严禁擅自更改药量，严禁提交手术、检查申请。
2、任何人不得单独进入康复病区，每次进入均需两人两科室及以上，并按要求签到、签离。在康复病区的单次停留时间不得超过二十分钟。
3、保持安静，严禁影响病人休息；不得携带任何特殊物品进入康复病区。
4、根据各病人情况，务必遵守以下要求：
（1）不得在本区域饮食，或做出任何可以归类为饮食的动作，包括吞咽；
（2）严格控制心率，不得超过80 bpm，不得低于60 bpm；
（3）保持深呼吸，每次呼吸不得低于5秒；严禁停止呼吸；
（4）保持直线运动，不得随意偏离方向；调整方向时需原地调整，禁止移动；
（5）……】
前三条倒是挺正常的，就是第4条……让陈韶有一种梦回收容基地上层的错觉，看上去全都是这层病人身上的怪谈规则。
就是要求有些过于严苛了。
不被提示还好，一看到第4条第1个要求，陈韶就明显感觉到口腔里正在分泌唾液，咽喉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要滚动。
他下意识想要去按住那片地方，刚用了一点力气就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开始深呼吸。
严舟月悄声上前，递给看守老人一张纸。老人低头看了一眼，微微点头，伸手指了指桌上的签到单；等他们都签好了名字，老人才从抽屉里取出两支心率检测表递给他们，又指了指陈韶肩上的背包。
看来他们是真的很怕这些病人被惊扰到。
陈韶也不想在这方面激怒博然医院，很快就戴好了检测表，把背包放在了电梯门前；等表盘上出现67这个数字，他才和严舟月一同走进这一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