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
耿浩然夹菜的动作悬在半空。
他抬眼看着林易，神色变得沉肃，原本平缓的气氛发生微妙的变化。
宴会厅的轻音乐依旧在播放，旁边桌子的选手们还在讨论着明天的放榜。
但这边的圆桌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耿浩然把筷子搁在面前的骨碟上。
“张老的名字，我师父提过。”
他看着林易的眼睛。
“以他的底蕴和医术，在脾胃病领域的造诣，省内鲜有人及，若没出二十年前那件事，现今国医大师的评选，他应该排在最前头。”
这句话落入林易耳中。
林易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二十年前？
难道是给罗主任顶包的事？
但他捏着筷子的手没有任何停顿。
他夹起最后一块肉，送进嘴里，面色如常。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耿浩然。
耿浩然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似乎在权衡是否该交浅言深。
林易也没有追问。
他不知道对方究竟知道些什么。
但他知道，这种涉及师门几十年的大事，必须由张清山亲自开口。
从旁人口中打听，难免会先入为主。
这是大忌。
成年人的世界，有些事点到即止。
耿浩然见林易没接茬，便也没有再深说下去，转了新的话题。
交流会结束。
耿浩然拿起那本牛皮笔记本，看着林易。
“明早揭榜。”
“上次让你赢了，这次可没那么简单。”耿浩然语气笃定。
林易微笑点头。
“明天见。”
……
晚上九点。
酒店房间。
林易洗漱完毕，穿着宽松的短袖，坐在书桌前。
桌上放着一杯温开水。
他打开双肩包，掏出自己的笔记本，拔开笔帽，在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
“腰痛阻深层，刺络配赤凤。”
“委中单取，催气重指力；三棱放血，散瘀更捷速。”
忽然，床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林易放下笔，拿起手机。
张清山发来的微信消息。
“今天下午中医外科的胡主任来问你的事，我估计他想让你去他们科室轮转。”
“你有什么想法吗？”
林易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听师父的。”
发送。
对话框安静下来，对方没有回复。
林易按灭手机。
黑色的屏幕上映出他的脸廓。
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气流声。
脑海中，耿浩然在冷餐会上说的那句话挥之不去。
“若没出二十年前那件事，现今国医大师的评选，他应该排在最前头。”
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竟然影响了国医大师的评选？
……
周日，上午。
学术报告厅内，各市代表队按划定区域落座。
主席台后方的电子屏处于待机状态。
高凯、赵新德、孙仲言等几位领导坐在台上，面前摆着姓名牌和密封文件袋。
童岚坐在林易右侧，手里还拿着前两天的考核流程表。
“我听说昨天有人找组委会打听分数，纪检组一个字都没放，看起来这届还挺严的。”
“结果马上出来了。”
林易看了一眼主席台。
九点整。
两名工作人员核对封条编号，当场拆开文件袋。
主持人接过成绩单，走到台前。
“现在公布理论笔试环节成绩。”
报告厅内很静。
“本次理论笔试包含中医基础理论、经典条文辨析、临床辨证、适宜技术规范及医疗管理文件五个部分。”
主持人低头确认名单。
“笔试最高分，省中医院，耿浩然。”
“成绩，一百分。”
电子屏亮起。
耿浩然，100分。
第一排中央，耿浩然站起身，向主席台颔首致意，随即坐下。
后排传出一阵交谈声。
“满分？最后一道题竟然也对了？”
“年份、文件编号、适用范围，全写齐了？这也太牛了。”
“是啊，这么厉害，六道病例辨证题，方名和原方剂量都没扣分。”
那张笔试卷的最后两页，考的是省级中医药适宜技术管理规范，文件编号共二十余位，缺一位都要扣分。
耿浩然拿到了满分。
主持人继续宣读。
“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林易。”
“笔试成绩九十八分，位列第二。”
电子屏上的名单向下展开。
林易，98分。
童岚握住流程表，微微一怔，旋即露出笑容。
“98分，不错不错，就差两分，还有实操分，有机会。”
主持人念分的声音继续。
林易的目光停在屏幕上。
稍许。
主持人翻开第二页。
“实践技能环节由五名评委独立评分，去掉最高分与最低分，取其余三名评委的平均分。”
“针灸项目最高分，省中医院耿浩然。”
“九十六分。”
电子屏切入昨日的考核录像。
画面中，模拟患者俯卧在诊疗床上。
耿浩然单取委中，针尖进入地部，遇到深层肌肉阻力后停顿半秒。
他拇指前推，食指后退，针身完成一次细密捻转。
银针退至天部，随即配合提插。
针体持续震动。
患者腰背部肌肉从紧张转为松弛，直腿抬高角度由三十五度恢复到六十度。
评分栏依次出现。
辨证，20分；选穴，19分；操作，39分；安全规范，9分；医患沟通，9分；总分，96分。
主持人停顿片刻。
“本次小儿推拿项目最高分，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林易。”
“九十八分。”
录像画面切换。
四岁的陈小宝趴在诊疗床上，手里握着画有奥特曼的压舌板。
林易左手托住患儿手腕，右手拇指从指尖向指根直推脾经。
患儿的手指逐渐放松。
画面跳转到摩腹。
林易掌根悬起，掌面贴住腹壁，顺时针推动，腹壁随呼吸起伏，力度保持在皮肤与浅筋膜层，推上七节骨，拇指贴住尾骨端，从长强向第四腰椎直推。
捏脊时，林易双手沿督脉两侧提捏皮肤，从尾骶部推进至大椎。
患儿趴在诊疗床上睡着了。
屏幕右侧弹出评分明细。
辨证，20分；方案，20分；操作，39分；安全规范，9分；医患沟通，10分；总分，98分。
安城代表队的坐席区传来交谈。
“我去，郑主任给了九十八？”
“去年小儿推拿项目最高分是九十四。”
“捏脊时患儿已经睡着，手法深度还能保持一致，操作项扣一分，已经压得很严了。”
林易抬头看向主席台。
郑秋萍坐在评委席，桌前放着昨日的原始评分表，右上角用红笔写着一个清晰的数字。
98。
主持人将两页成绩单并在一起。
“理论笔试与实践技能各占综合成绩百分之五十。”
“耿浩然，理论一百分，实操九十六分。”
“综合成绩，九十八分。”
屏幕上出现第一行排名。
第一名，耿浩然，98分。
主持人看向第二个名字。
“林易，理论九十八分，实操九十八分。”
“综合成绩，九十八分。”
电子屏刷新。
第一名，耿浩然，98分。
第一名，林易，98分。
两个名字排在同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