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
市一院儿科住院部。
林易提着双肩包,走过长廊,直接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
交班刚结束。
今天是林易在儿科的最后一天。
他得站完最后一班岗。
林易跟在常海洲身后查房。
走到10床,周晓瑜的母亲拉开行李袋,从里面取出一面卷好的锦旗,直接塞进林易手里。
红色绒面上写着四个金字。
妙手回春。
“林医生,这段时间多亏您了,我们今天出院,这个锦旗送您。”
林易接过锦旗。
“治疗是全科配合的结果,我就替大家收下了。”
略微顿了顿,他接着说道:“回家后吃东西还是得多注意,海鲜类产品可千万别吃了。”
周晓瑜母亲连连点头。
“知道知道,孩子她奶奶已经说了,再也不逼晓瑜吃海鲜了。”
人群后方的小李和小柳憋着笑。
“还是蟒针管用……”
二人脸都憋红了。
直到常主任目光扫了过来,二人这才消停。
林易看向周晓瑜,表情温柔。
“晓瑜出院了,零食也得注意,可不能玩命吃啊。”
周晓瑜抱着书包,冲林易挥了挥手。
“林医生,知道啦。”
常海洲合上病历夹。
“没错,零食吃多了也得上医院。”
小姑娘缩到母亲身后,病房里传出几声笑。
查房结束,林易回到医生办公室。
他将手里的长期病历重新核对了一遍,然后递给对面的李知鸣。
对方刚冲开一杯速溶咖啡,看到这一沓病历顿时觉得脑袋更大了。
“嚯,都奖励给我啦?别介呀,您的雨露均沾啊。”
他回头冲着其他大夫喊了一声,“有没有想沾点的。”
众人摇头不语。
林易笑着开口。
“复诊时间写在封面,每份病历最后一页都有交接记录。”
李知鸣翻开第一本,密集的时间轴、舌象变化和处方调整占满两页纸,关键处用红笔标了日期。
他站起身。
“小林呐,我是真舍不得你走,你在的这几个月,我值班都敢去吃口热饭了。”
林易笑了笑,把剩余检查单夹进病历。
李知鸣凑近,压低声音。
“上次我对象那急喉痹,多亏了你,上周五我去见她家长了,她爸妈还念叨呢。”
林易抬眼。
“你可以啊,见家长了?”
“嗯,饭吃了三个小时,我和他爹喝了两瓶白的……”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我俩真成了,你必须来给我当伴郎。”
林易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成,一定去喝喜酒。”
中午十二点。
林易拿着蓝皮手册,敲开常海洲的办公室。
“进。”
常海洲端着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时间过得真快,这段时间准备比赛,都没抽出空再去钓两杆,张校长那天还发微信,问什么时候去水库呢。”
“您随时叫我。”
常海洲摆摆手。
“你也就嘴上说说,听说你要去外科……”
他冷哼一声。
“去了外科,休息日能不能完整放出来都难说,胡满奎收的那些,换一次药得守半天。”
常海洲拿过考核手册,从第一页开始翻。
理论考核、病历书写、临床操作、医患沟通,四栏成绩已经填好,全部标注为优秀。
他拔开钢笔帽,笔尖停在带教主任评语栏。
常海洲写下八个字。
“润育稚阳,百脉涵春。”
他核对一遍,拿起科室红章,盖在签名旁边。
林易接手册时,手指停了半拍。
“常主任,您这评语写得太高了,我拿着都有点心虚。”
常海洲喝了口茶。
“你在儿科开的每张方子,药味轻,落点准。推拿时孩子肯配合,家属也听得进去。儿科治病,药力占一半,执行占一半。”
“实至名归,拿着吧,去外科好好干。”
“谢谢常主任。”
“外科回来后,抽个周末去水库,张校长那边我来约。”
“好。”
下午六点,林易交完最后一份出科材料,走出医院大门。
街角水果店刚摆出当季冬枣。
林易挑了两斤,又拿了两盒草莓,扫码付款,然后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本个小时后,出租车在锦绣园门口停下。
林易进门,魏淑婷接过他手里的水果。
“哟,冬枣,这个我爱吃。”
“嗯,我看挺好的,给您和师父尝尝。”
“你师父吃枣没数,一次能抓半盘,回头血糖高了,又该怪我做饭放糖多了。”
客厅里传来张清山的声音。
“净瞎说,我血糖早就正常了。”
魏淑婷把水果放在茶几上。
“正常也得管着。”
林易洗完手进厨房,帮她把切好的酱牛肉和几碟凉菜端上桌。
张清山今天兴致很高,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陈年黄酒。
魏淑婷看了他一眼。
“小林明天去外科报到,喝一小盅,你也一小盅。”
“这酒度数低。”
“两个人,一人一盅。”
张清山收起开瓶器上的封纸,给林易倒满一只小酒盅。
“再者,省赛第一,专家库也进了,得喝庆祝一下。”
林易端起酒盅。
“师父,师娘,我敬你们。”
三人碰杯,林易喝了半盅。
魏淑婷往他碗里夹了两块牛筋。
“比赛那几天肯定没吃好,你看看,脸都瘦了。”
张清山夹了一片牛肉。
“他体重一直这样,年轻人脾胃运化好,吃多少都不显。”
“你带他门诊,一上午连水都顾不上喝,也叫脾胃运化好?”
她笑着说道:“下次你渴了就喝你师父那黄芪水,他敢不给,我回来锤他。”
张清山低头吃菜,没再接话。
三人吃着,聊着,时间过很飞快。
饭后,魏淑婷和保姆收拾餐桌。
林易要帮忙,被她推出厨房。
“去陪你师父喝茶吧。”
林易跟着张清山来到书房。
书架上的古籍散发着淡淡的纸张味道。
张清山坐在茶桌前,熟练地洗杯、落茶、注水。
开水冲入紫砂壶。
茶香升腾。
他倒了一杯茶,递到对面。
“知道老胡为什么死活要抢你去中医外科吗?”
林易端起茶杯,摇了摇头。
“我确实也纳闷,平时跟胡主任没打过交道。”
张清山靠在椅背上。
“因为那个胎盘残留致血瘀的赵丽华,老胡看了那份MDT病历的复印件。”
林易目光微凝。
赵丽华的病案,当时跨科会诊,他开了生化汤加减,用大剂量活血化瘀药解决胎盘植入。
张清山身子前倾,模仿胡满奎当时在办公室里的语气。
“老张,这小子在儿科纯属屈才!他用生化汤化胎盘那一手,这就是最纯正的中医外科‘内托拔毒、去腐生肌’的心法!他把药当成了手术刀去刮膀胱上的死肉!”
张清山语气放缓,指了指桌子。
“老胡当时拍着我桌子说,这小子骨子里带杀气,对他的胃口,接下来的轮转牌子不用抽了,你必须归他。”
说完,张清山笑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林易微微颔首。
他还以为是马阳保腿那个病案呢。
没想到竟然是这个。
不过他当时开生化汤,目的在于化瘀生新,确实和中医外科处理恶疮、腐肉的逻辑如出一辙。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张清山。
“师父,这次去云阳。”
“我碰见耿浩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