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勺可以。”
沈砚放下茶杯，看向秦雪，“规模多大？几桌？预算多少？走公账还是私账？”
市局的表彰大会级别可不低，而且人多嘴杂，还是提前问清楚的好。
秦雪双手捧着茶杯，暖了暖掌心。
“张局长说了，是咱们局内部的庆功兼家属联谊，走局里的小金库，预算绝对够。”
秦雪身子往前探了探，“今年破了几个大案，上面发了专项奖金，局长意思是，你手艺好，而且是咱们自己人，知根知底。”
“加上市面上物资紧，后勤能弄到的都是大路货，他想借用你们厨师行当的私人渠道，弄点上得了台面的硬菜，让大伙儿在年底好好打个牙祭，这事算他欠你个人情。”
沈砚心里盘算了一下。
市局的人情，福源祥现在树大招风，以后少不了跟三教九流打交道，有市局这尊大佛罩着，能省去无数麻烦。
再者，自家媳妇还在人家手底下干活，弄点物资对他来说也算不上难，这人情简直是白捡。
“行，这活儿我接了。”
沈砚起身走到五斗橱前，拉开抽屉，抽出一张信纸和一支钢笔。
他伏在桌前，按照四九城老百姓过年的最高规格，列了一份十二道菜的年夜饭标准菜单，四凉八热，鸡鸭鱼肉俱全。
写完，他在最底下另起一行。
“除了最后这道菜，其他的你明天拿去给后勤看。”沈砚把信纸推到秦雪面前，“看看局里能解决哪些食材，解决不了的，缺什么，列个单子给我，我去想办法。”
秦雪看着纸上最后一行字，有些疑惑。
“这道菜，算我个人添的彩头。”沈砚把笔帽扣上，“食材不用管，我托关外的朋友弄点野味，大过年的，权当慰劳你们这帮功臣。”
秦雪心里一暖，知道这是自家男人在给她撑场面。
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九十四号院厨房里的炉火已经烧得通红。
沈砚把昨晚剩下的腌笃鲜汤底倒进铁锅，大火烧开，案板上，面团擀薄，菜刀起落，切成细长的面条。
面条下锅，翻滚两圈便捞出，盛进海碗，浓白的汤汁浇上去，几块吸饱了汤汁的春笋和百叶结盖在顶上。
两人对坐在桌前，大口吸溜着面条，热气直往脸上扑。
秦雪放下筷子，拿手背抹了把汗，浑身舒坦，她把沈砚昨晚写好的菜单折好，贴身收进上衣口袋。
“我走了，后勤那边对完单子，我下班把缺的给你带回来。”
吃过早饭，秦雪带着菜单匆匆出门，沈砚收拾妥当，直奔前门大街。
前门大街，福源祥。
铺子的门板刚卸下两块，外头已经排起了长队，穿着各色棉衣的街坊们抄着手，跺着脚，伸长脖子往里看。
赵德柱站在柜台后，嗓门洪亮：“各位主顾，别挤！准备好钱票，按顺序来！”
杨文学带着两个伙计，一屉一屉往外搬刚出炉的姜糖薯饼和瑞雪丰年酥，刚出炉的甜香味在寒风里飘出去老远。
后院静室。
陈平安坐在桌子后，正对着两摞账本，左边是平价点心的流水，右边是瑞雪丰年酥的进账明细。
算盘珠子在他手底下拨得噼啪作响，最后一笔账对完，他合上账本，扯过一张白纸，用笔快速誊抄下几个关键数据。
“沈师傅这招，绝了。”陈平安盯着纸上的数字，自言自语。
用平价点心稳住民心，用精细点心赚大钱，这几天大雪封路，四九城多少铺子断了顿，福源祥硬是没垮，反而更火了。
陈平安把纸折好，揣进胸前的口袋，扣上扣子，他站起身，大步走出静室，推过停在院里的自行车，直奔区委。
区委办公楼，二楼走廊。
陈平安在挂着“物资调配处”牌子的门前停下，抬手敲门。
笃笃笃，敲了三下。
“进。”
陈平安推门而入，王处长正埋头看着文件。
“王处长。”陈平安脚跟一碰，立正站好。
王处长抬起头，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平安来了，坐，福源祥这两天动静不小啊。”
陈平安没坐，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整齐的白纸，双手递到办公桌上，推了过去。
“王处长，这是福源祥近期的流水。”陈平安声音洪亮，“黑市查封那几天，我们的姜糖薯饼没涨过一分钱，每天保底供应三千个，没让南城街坊断过一口平价点心。”
王处长拿起纸，扫了一眼，眉头挑起。
“这是平抑物价的账。”陈平安指着纸上下面的数据，“您再看这个，这是沈师傅新研制的瑞雪丰年酥，单日进账直接翻了三倍，周围几家老字号，全被咱们比下去了。”
王处长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特殊时期，物资紧缺，人心惶惶，福源祥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既保障了底层百姓的供应，又把高端市场盘活了，这是实打实的政绩！
“好！好一个福源祥！”王处长一拍桌子，站起身，连连点头，“沈砚这小子，手艺绝，脑子更绝！你们这是给所有同行树了个大典型！”
陈平安提了口气，他想起沈砚的交代，知道火候到了。
他迎着王处长的目光：“沈师傅说了，现在福源祥太红火了，每天排队的主顾络绎不绝，光靠我们自己去市面上收散货撑不住，我们急需区里批复稳定的特供物资份额，特别是江米和白面的指标。”
王处长双手撑在桌沿上，看着陈平安。
特供指标，这东西多少店求爷爷告奶奶都拿不到。
但福源祥现在的表现，也确实配得上这份支持，这不仅是支持一个铺子，这是在稳住南城的市场。
王处长盯着数据沉思片刻，一拍桌子。“行！特事特办！你们干出了成绩，区里绝不拖后腿！特供份额我批，白面和江米的指标，我给你们争取最高规格！”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份批条上刷刷写下几行字，盖上大印，递给陈平安。
“拿去库房提货。”王处长看着陈平安，正色道，“回去转告沈砚，放手去干，区里全力支持他把福源祥做大！”
陈平安双手接过批条，仔细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好。
“保证完成任务！”陈平安敬了个军礼，转身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