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九十四号院。
沈砚跨进厨房,灶膛生火,铁锅烧热。
他将昨晚剩下的鱼香肉丝和红烧茄子连汤带水倒进锅里,“呲啦”一声,浓郁的酱香味儿立马窜了出来。
一盆冷饭扣入,锅铲快速翻压,没多会儿,原本雪白的米饭就变得油亮赤红,裹满了红油汤汁。
秦雪洗漱完,掀开棉门帘走进来,在八仙桌前坐下。
沈砚把满满一大海碗炒饭端上桌,顺手递过一双筷子。
秦雪拿起筷子,扒拉了一大口送进嘴里,鱼香汁的酸辣、茄子的软烂,全裹在劲道的米粒里,越嚼越香。
她吃得极快,早起的困意立马就散了,连呼出的气都带着辣味。
“这炒饭太好吃了,感觉比昨天新炒的菜还入味。”
秦雪放下碗,拿手背抹了抹额头,长出了一口气。
吃饱喝足,她换好衣服,把警服的领子翻正。
“我走了,局里今天有个案子要结。”
秦雪推着自行车,跨出院门。
沈砚收拾好碗筷,回屋换上身笔挺的中山装,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
他推着自行车出了胡同,迎着冷风,直奔外事部。
外事办大院。
门口站岗的警卫查验了沈砚的证明,领着他穿过走廊,停在一扇木门前。
警卫敲了敲门,推开一条缝,侧身让沈砚进去。
周明正坐在办公桌后,埋头批阅文件。
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见是沈砚,周明放下手里的钢笔,直接站起身迎了过来。
沈砚看着周明,没绕弯子。
“周处长,我考虑好了,为国出力,义不容辞。”
周明先是一愣,随后快步上前,拍了拍沈砚的肩膀,连声叫好。
“好小子!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周明松开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顺手合上桌面上的文件。
“你能答应,这事就成了一半,但接下来的流程,才是硬仗。”
沈砚坐着没插话。
“首先是政审。”周明比划了一下。
“外事无小事,出国的名额更是重中之重,部里会派专人,对你,对秦雪,甚至对你们两家的亲属关系、社会往来,进行最严格的背景调查。”
“只要查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这事都得作废。”
沈砚点点头,他底子干净,系统给的物资也都过了明路,经得起查。
“其次。”周明接着说。
“部里还要开会讨论,去哪个国家?带什么级别的代表团?给你定什么身份?这些都需要各方博弈和拍板。”
“而且离过年没几天了,各部门都在做年终的收尾总结。”
周明看着沈砚:“这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得年后才能下达正式调令。”
周明凑近了些,“在这期间,你必须严格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风,哪怕是你那个徒弟,也不行。”
“一旦走漏消息,不仅名额没了,还会按泄密处理。”
“明白。”沈砚回答得很干脆。
离开外事办,沈砚骑车来到前门大街。
刚到街口,就看见福源祥门外的队伍排出老远,穿着棉袄的顾客抄着手,探头往铺子里张望,生意火爆得让人眼红。
沈砚没走前门去惊动顾客,推着车绕进后巷,从后门直接进了后院静室。
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他冲着外头喊了一个伙计,让人去前厅和后厨把赵德柱和杨文学叫过来。
没一会儿,两人推门进屋。
沈砚倒了两杯热水推过去,随后坐在八仙桌旁,敲了敲桌子。
“上次出门前,我交代过选后厨班长的事。”沈砚看着两人,“这几天考核期过了,今天把这事落实。”
杨文学毫不含糊:“师父,我推荐石头。”
“说说理由。”
“这小子做事踏实,不滑头。”杨文学如实汇报。
“更难得的是,他天赋好,火候掌握得极其精准,这几天备料,油温差一点都不行,他全程盯着,一锅都没出问题。”
“最重要的是年轻,能熬夜,咱们的生意好,经常要连轴转的备料,他扛得住。”
赵德柱在旁边喝了口水,跟着附和:“沈爷,文学说得在理。”
“这几天我查账、盘料,石头手里过的那摊子,一点不差,从来没出过岔子,后厨的伙计也都服他。”
沈砚心里有数,他年后大概率要出国,福源祥的盘子必须有人能撑起来。
石头顶上班长,杨文学才能真正做好统筹管理。
“行,那就定他了。”沈砚果断拍板。
“从今天起,石头正式提拔为后厨班长,每个月工资加五块钱,再额外补贴两斤细粮票。”
沈砚看向杨文学,正色道。
“文学,班长定了,你的担子不是轻了,是更重了。”
“接下来,你得手把手教石头接管后厨的日常调度、备料核算,把具体的活儿交出去,你腾出手,给我统筹全局。”
“铺子里的品控、人员安排,还有跟前厅的对接,你得全盘抓起来。”
“要是福源祥的招牌砸了,我唯你是问。”
杨文学拍了拍胸脯,大声应下:“师父您放心,我绝不掉链子!”
与此同时。
四九城,南锣鼓巷。
一辆吉普车停在街角,外事办的政审专员老李和干事小王,穿着普通的灰布棉袄,下车走向街道办。
办公室的大门被反锁,老李坐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盯着王主任。
“王主任,沈砚同志的档案事关重大。”
“今天这趟,我要听最真实的情况,任何细节都不能遗漏,这可是要直接上报部里备案的。”
身为外事办的资深政审专员,他见惯了基层干部和稀泥的套路,今天,他必须把沈砚的底细刨个底朝天!
王主任面不改色,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
“两位同志,我们街道办绝对配合工作,咱们实事求是。”
王主任解开缠绕的白棉线,抽出几张登记表,直接推到桌子正中。
“四九城刚解放那会儿,人心惶惶,沈砚同志是头一个站出来,带着福源祥挂红绸子开张的,这是觉悟,更是难得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