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负责做笔录的小王,笔尖顿住了。
他皱起眉头,盯着那几张薄纸:“王主任,这档案不对啊,拥军模范,特级技工,外事招待先进个人,怎么都只有个名头?具体的批文和卷宗呢?你们街道连个底根都没留?”
王主任坦然地说道。
“我们这儿只是基层,沈同志的不少核心材料,从一开始就没下发到街道,上面只盖了个上级备案的红戳。”
“我没权限查,也查不到。”
老李眉头一皱,一个做糕点的厨师,档案连街道的一把手都看不了全貌?
干政审的都知道,越是这种查不到底的调查对象,越容易藏着大雷!
“那他平时利用这些身份,在你们街道办谋过私利没有?”老李目光锐利地盯着王主任,“比如要指标、要特权?”
“绝对没有。”王主任一口咬定。
“福源祥的生意很好,沈同志根本不需要跟街道伸手,而且他为人谦和,从来没听说过他摆什么架子。”
老李敲了敲桌子:“作风呢?听说他吃穿用度不一般,有没有脱离群众的问题?”
“他吃穿确实比普通职工宽裕。”王主任有一说一,“但他是特级技工,定量本来就按最高标准走,而且那么多荣誉,上面奖励过各种票证,全都是有迹可循的。”
“我们街道成立至今,从来没接到过一封关于他作风问题的有效举报信。”
小王翻到登记表最后,忽然愣住了。
“王主任,这行旧记录……”小王问道,“沈砚协助处理过涉及敌特的案子?具体经过是什么?”
王主任伸手按住那页纸。
“同志,这事超出权限了。”
王主任压低声音:“当年是市局和军管会直接接手的,相关经过,我不能往外透半个字。”
老李盯着王主任看了半晌,对方的态度已经表明了,是他们的权限不够,没有再继续追问。
“那他住在九十四号院,跟隔壁九十五号院的人,走动多吗?”老李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鸡毛蒜皮的事他极少掺和。”王主任将登记表重新装回袋子,“他不拉帮结派,也不靠街坊造势,他爱人秦雪在市局刑侦队,两口子各忙各的,从没在南锣鼓巷耍过威风。”
老李站起身,将笔记本揣进兜里。
街道这边提供的信息,跟外事办掌握的基础材料全对得上,但沈砚履历里的空白,实在太多了,多得让人心惊!
老李收起笔记本,深深看了王主任一眼:“今天我们来过的事,包括问的每一个字,请全部保密。”
王主任脸色严肃,点了点头:“您放心,规矩我懂。”
送走两人后,王主任立刻叫来外头的街道干事,严令知情人员统一口径,绝不允许任何人往外透半点风声。
下午两点,市档案室。
小王将外事办的调档函和工作证,递进柜台。
足足等了半个小时,工作人员才从铁皮柜深处走出来,手里却只拿着两张薄薄的纸。
“就这两页?”小王一愣。
按理来说沈砚那么多荣誉,他的档案起码得厚厚一沓!
工作人员指着纸页右上角的红印,压低了声音:“沈砚的主档不在我们系统里,这是脱密处理后的履历摘录,你们的权限只能看这个。”
小王低头一看,右上角盖着个扎眼的红戳!
【军方封存,限制调阅】
作为外事办的政审干事,他太清楚这八个字的含金量了!他一个厨师的档案居然在军方?!
老李盯着那鲜红的八个大字,心里也咯噔一下,他缓了缓神,开口道:“查秦雪的!”
五分钟后,工作人员退回了调档函。
“秦雪同志的审查材料,作为关联档案,同样受限。”工作人员语气平淡,“外事办的普通函件级别不够,调不了。”
老李长出一口气。
夫妻俩的档案,一个军方封存,一个统一口径管理,这已经彻底超出了普通政审能覆盖的范围。
“回部里!”老李转身就走,快步下楼。
外事部大楼。
老李绕开走廊中段周明的办公室,直接敲开了部长办公室的大门。
“查得怎么样?”部长摘下眼镜问道。
“部长,街道、公安、市里,三方口径高度一致,沈砚同志的公开材料没有任何问题。”老李站得笔直,汇报道。
“公开材料?那非公开的?”部长抬眼盯着他。
“档案权限远超预估。”老李深吸一口气,“沈砚的主档在军方,秦雪的档案作为关联档案一并封存,我们外事办的调档函,根本拿不到核心履历。”
部长靠在皮椅上,半晌没说话,随后直接拉开抽屉,拿起了那部红色电话。
“接军方总政保卫部。”
老李和小王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电话接通。
“我是外事部老陈。”部长直接报出身份,“依照外事政审最高程序,请求核验南锣鼓巷沈砚与秦雪的真实履历,对,有重要外事任务。”
电话那头传来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随后,一个浑厚有力的男声透过听筒传了出来。
“核验通过,准予口头通报。”
“沈砚,除公开荣誉外,曾协助破获重大敌特潜伏案两次!因极寒战场提供军粮,获个人一等功一次!”
部长心头一震!
一等功!极寒战场的那份救命军粮,居然是他上交的?!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现兼任政务院特约饮食顾问,享特殊职务待遇!”
“其过往表现、纪律意识和保密记录,均经得起最高标准核查,通报完毕。”
部长终于明白,为什么周明敢顶着巨大的压力,把这么金贵的出国名额,砸在他的身上!
随后对着电话继续说道,“秦雪的履历。”
“秦雪,沈砚伴侣,烈士之后!其父母于解放前牺牲,现为市局刑侦大队一线公安干警,屡破大案,个人履历清晰,家庭立场坚定。”
“经保卫部综合评估,沈砚与秦雪的婚姻及社会关系,不存在任何外事风险,通报完毕。”
咔哒,电话挂断。
部长将红色话筒放回座机。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拧开笔帽,将老李带回来的那份政审表直接拉到面前。
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两声,同意两个大字,直接批在上面,随后拿起手边的红色公章,在签名处用力按下。
砰!
鲜红的印泥印在纸上!出国的名额彻底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