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许灿想的差不多，他们这一晚上的突围，因为对地形的不熟悉，兜兜转转的没杀出去。
反倒是人人带伤，弹药都要清空了。
但也有好消息，在这种紧要关头，何志军利用电台，把他们最后的那点情报给送了出去。
在一片树林里面。
许灿他们坐下开碰头会，浑身上下全都是血味和硝烟的味道。
耿辉脸上被手榴弹爆炸的弹片划伤了，从眼角那里割开了一道伤口。
止不住血了，眼眶都被血糊住了，只能临时打开手电筒，让卫生员缝了两针。
“要发遗书吗？”
何志军苦中作乐还能笑出来，指着马上就要摧毁掉的电台。
他们不可能被俘虏，更不可能在这里投降，只能想办法撤离回去，或者是光荣在这里。
但这里距离边境线，最低估算也得有七十公里，从这里回去，困难重重。
这台电台可能是他们和国内最后的沟通了。
“我没有遗言，不用写了。”
许灿抿了抿嘴唇，主要是他也想不出要写什么遗书，他想回去，就不可能死在这里！
但写遗书……也不是不能用。
许灿看了一眼那三个躺在地上再也没办法动弹起来的身影，低下把钢盔摘了下来。
“其他人呢？炸了之后我们就没办法联系国内了。”何志军看向其他人。
他们这个小队目前还能站着的就周围这几个人了，王建军试着站起来。
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坐在了地上，忧愁的抬头问道:“中队长，参谋，我要是回不去了，我弟弟有优待吗？”
他最担心的就是他弟弟王建国，虽然在后勤部门扛大米虽然累了一点，但也比别的强。
王建军就一个想法，他在前面拼命，他弟弟在后面能好好的就行，别的都不重要。
“……”
许灿抬起眼皮看了何志军一眼，他也有点好奇，毕竟这个任务是军区侦察大队出来的。
跟他们的关系不是很大。
要不是何志军的邀请，他现在应该在三营那边跟141高地那边的越军斗智斗勇。
打算把运输路线当做诱饵骗一波呢。
“会的，至少这些功勋会照顾到你的家人，但你不一定能回得去。”
何志军有些惭愧的低下头，摸着旁边的那部电台，摸着电台光滑的金属外壳，又伸手拿着旁边的电报键敲打了起来。
滴滴答答的声音在旁边响着。
“最后一封电报，我们保证完成任务，请组织放心，我们会想办法突围出去……”
敲打完电报，何志军将电台掀翻在了地上，从电报背包下面摸索出来了一个拉火索，抬头道:
“我们要撤了，不管死活，兄弟们回国见！”
“回国以后我要抽你儿子！”
许灿笑了起来。
何志军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我没儿子啊！”
“那你就生一个让我抽一巴掌。”
许灿带队朝前面走去，何志军蹲在地上想了一会，才笑着把拉环拽开，把电台扔到树下面，转身拿着步枪朝前面赶了过去。
片刻后，树下轰然一声爆炸。
炸毁了电台，也摧毁了他们残留的痕迹，随后他们头也不回的就朝着森林深处扎了进去。
——
新年临近，即便是边境摩擦地区，也都带着一副新年的气味，内务打扫的更勤快了。
就连平时严肃的连长，营长们脸上也带上来了几分轻快的神色。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就是没下雪。
也没有北方那么苍茫的寒冷，这边冷起来就是钻骨头的湿冷，盖被子都防不住。
在师部大院领信件的地方，雷丽华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过来了。
在这里签字的干部抬眼一看，都习惯了她过来找信件，干脆就把旁边那一筐子信件从桌子上推了过去。
“自己找，今天有122团的信。”
“真的！”
雷丽华本来还神色忐忑，许灿说好了她们一星期一封信，师部跟团部之间隔了十几公里，跟三营驻扎的地方又隔了很远。
一个星期一封信倒也是能送过来。
从上个星期开始她就没收到许灿的信。
也有可能是延迟了。
雷丽华如此的想着，伸手在筐子里翻找了起来，摸着里面的信件，找到了那封从122团发过来的信件，但不是发给她的。
而是发给作训处的，应该是公对公的报告。
这个厚度也不可能是许灿发过来的。
雷丽华把文件放在旁边，不死心的又在筐子里翻找了起来，其中几封信她都翻到过好几次了，也还是拿起来看看边缘。
“行了，行了，这里没有信就是没有，你这怎么看，也不可能在别的信里面啊。”
桌子旁边的干部有点受不了，伸手把筐子拿了过来，又拿着钢笔敲了敲桌子。
让有些困惑的雷立华注意了过去。
“这位女同志，”干部也是过来人，一眼看看得出这姑娘在等什么，干脆建议道:“你要是找信找不到，直接挂个电话去也是一样的。”
“我们这边的总机处刚铺设了电话线路，能直接打到前线去的，你找找人，打个电话问问。”
“哦，嗯。”
雷丽华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这个电话线路就是她负责设计和铺设出去的，比起以前的线路少了三个中转的地方。
能做到直接打到团部的前沿指挥所。
甚至更前沿的营部观察所。
可许灿不接电话啊。
这情况不太对，但……
雷丽华还是有些担心，毕竟三营所在的地方在最前沿的位置，前段时间还听说在那边打死了好几个渗透过来窃取情报的敌特。
许灿在前线还是一个带兵的。
雷丽华停下脚步，站在操场上看向天空，突的一阵风打着旋从她身后吹了过去，吹动了她的发梢，让她转头看了过去。
是韩大姐正急匆匆的赶过来，面带喜意的说道:“丽华，外面一个干部正在找你！挺年轻的，正找人打听谁是雷丽华呢。”
是许灿吗？
雷丽华想了一下，连忙上前拦住了韩大姐，拽着大姐的手喊道:“姐姐，人在哪里？”
“就在外面，还骑了辆自行车，看样是从远路过来的……哎，你慢点啊。”
韩大姐看着雷丽华跑出去的身影，心里也是不免得担心了一下，又随后一笑。
有什么好担心的啊。
在师部大院外面，戒备森严的哨兵站在那里，给人一种肃穆威严的感觉。
雷丽华在哨岗那里签字出去，就看到一个正骑在自行车后座上，手里拿着本子，放在自行车座位上，正在念叨着一些话的年轻干部。
光看背影就有点眼熟。
她连忙走过去，双手勾在身后，有些欣喜的小跑过去，抬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嘿，你怎么过来了？”
雷丽华脸上的笑容，随着那个人转头过来，渐渐的落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