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雷同志,你好!我是段雨国,你见过我的,在三营哪里,我是九连的文书!”
看到在前面自我介绍的段雨国,雷丽华还是点了点头,她认识段雨国。
三营那边算是许灿另一个家。
所以,也让她格外在意,“许灿让你来的?”
“他没事。”
段雨国笑呵呵的说着,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就是手里拿着的小本本用力揣进了口袋里,语气轻松的安抚道:
“上面有特殊任务,他来不及跟你解释,只能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我跟他是同一个班组出来的,他住在上铺,我住下铺的那种关系。”
段雨果特别强调着他和许灿的关系。
雷丽华也只是点头,她听说过,而且许灿跟段雨国的关系确实是一个战场滚出来的。
“是这样,他今年可能回不来,我是说过年,您要是有什么东西要给他,我可以帮他捎过去,你知道……任务……要保密的。”
段雨国很是为难的低头,他这为难的样子倒是让雷丽华深感认同,她也是部队家属出身的,自然知道那些保密任务。
甚至她的二姐,二姐夫到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呢,许灿要是这样的话,倒也是真的。
雷丽华的心思放宽了不少,殷勤的问道:“那,你给他带点东西回去?”
“可以,你写信或者是什么都可以。”
段雨国点了点头,就看到雷丽华转身就跑了回去,又回头跟他喊道:“你稍等一下!”
“好……”
段雨国情绪稳定的点头,一直到看不见雷丽华的时候,他才焦躁的转身,伸手抓着头上的帽子用力攥着,嘴里上火起的疮都在生疼。
焦躁!
自从许灿离开后,营长教导员就开会了,讨论怎么跟雷丽华说这个事情,怎么说?
只能不说啊!
他们连许灿去哪里了都不知道,找参谋长询问也都是一问三不知的保密任务。
天知道许灿现在到了哪里啊?
但这年关一天天靠近,许灿的消息音信全无,这压力全都扣在他们身上了。
尤其是收到雷丽华寄过去的信。
压个一两个星期肯定没事。
但雷丽华也在前线,很多事情瞒不住的,可瞒不住也不能直说,只能想办法骗了。
想到这里,段雨国就伸手塞进嘴里,摸了摸腮帮子内侧的那个溃疡的创口,一碰痛的眉头直跳,有的事情不能细想。
“段文书!”
雷丽华喊了一声,拿着一些东西从大院里急匆匆的跑了出来,脚步不停的将东西递了过来,是用报纸裹好的一件外套,还有一封信。
“你把这些带给许灿,我等他。”
“……”
段雨国看着递过来的东西,深吸一口气,郑重的伸出手接过这些东西,认真的敬礼道。
“保证带到,还有什么话吗?我……我这是顺路过来的,你这要是有什么需要的东西,给我们三营挂个电话,有事我们过来处理!”
段雨国不放心的问了一句,虽然他不知道雷丽华的身世之类的,但他知道这是许灿的家属,他们三营肯定是要另眼相待。
“没事,在这里都挺好的。”
雷丽华微微摇头,伸手将吹到耳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带着担忧的眼眸,盯着段雨国接过去的信件,强颜欢笑道:
“你走吧,也快过年了,帮我给营长他们带声好,祝他们过年欢乐。”
“一定带到。”
段雨国确定雷丽华的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这才拿着东西,骑上自行车离开了这里。
雷丽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骑着自行车的身影离开,脸上的笑容渐渐沉了下去。
她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
但不愿意去想。
——
新年的鞭炮声在边境这里也是响了起来,但是不多,除了一些团部之类的地方。
其他地区还是在戒备状态中,很多地方还在互相打着炮弹,隔着国境线的山头互打。
一直从正月初一到十五的双方平安无事。
直到十六号这一天。
越军97号高地附近的树林里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枪战,说是激烈是因为越军在这次交火中死伤惨重,而跟他们交火的。
不是从国境线对面打过来的解放军。
而是从他们身后摸上来的一支像是野人似的部队,光着膀子,除了头上的头盔跟手里的武器,浑身上下都没有一个好地方了。
衣服跟烂布条子一样,但战斗力可怕。
97号高地驻扎着越军一个排的兵力,硬生生被打掉了七个人,伤了十个人,还被敲掉了一个轻机枪阵地,导致95号高地这里防备空缺。
一侧连接后方连部的电话线还被剪断了。
通讯中断,孤立无援。
越军排长趴在半地下室的溶洞掩体里面,指挥通讯兵把情报带到后方的连部汇报。
通讯兵跑出去,还没有越过这个山头,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枪打穿了脑袋,向前迈步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紧跟着,越军排长向外探头侦查的动作,也紧着向后一退,旁边的石头上直接被蹦出来了一个火星子,狙击枪!
越军排长大惊失色,顾不上旁边的伤员,直接躲在了沙袋墙后面,指挥旁边的士兵端枪朝外面扫射,至于打哪里不重要。
先开两枪再说!
哒哒哒哒——!
两把冲锋枪对着观察口外面就打了出去,子弹像是放鞭炮一样在山间回荡。
97号高地这个位置,就卡在山头侧面,射击孔对着山下空旷的几里地范围。
配备一挺固定下来的勃朗宁M2重机枪,偏偏没有对后方的防备,这一下子就吃了大亏。
而此刻。
在97号高地后面,树上的枝杈忽然抖动了起来,一个皮肤被晒得黝黑,抹着烂泥的身影从树上滑了下来,脸上的胡须粘在一起。
乱糟糟的不像样子。
落地的时候,许灿这才把手里的半自动步枪递给了在旁边端着步枪的高大壮。
“继续盯着,今晚干掉他们!”
许灿冷冷的说道,声音粗粝沙哑,好几天都没吃正经东西了,说话的力气都不足了。
但只要把前面那个碉堡一样的山头拿下来,里面的东西,足够他们活着离开这里的!
他们已经断粮十多天了,上次吃到正儿八经的动静,还是三天前抓到的那条蛇。
现在想想,有毒的东西还就是好吃。
许灿想着他们抓到的那条饭匙头,也就是眼镜蛇手腕粗细,那肉都是甜的。
以前都没有吃出来这种感觉……
没有调料,没有生火都吃的津津有味。
在树下的高大壮只是点头,光着的上半身背着一条沉重的子弹带和枪带。
许灿已经向后摸了过去。
周围的臭味引来了一些嗜血苍蝇的光顾,一只苍蝇嗡嗡的飞过,被许灿一巴掌抽了出去。
在前方,何志军他们正在挑着地上的子弹,把那些底火失效的,生锈的,全都扔了。
这是他们最后的一点物资了。
“情况怎么样?”何志军听到脚步声抬头问。
许灿坐在地上,拿起一把枪托断裂的汤普森冲锋枪,拔出弹匣检查了一下。
“还是这样,不啃下这个地方,我们回不去,兄弟们还能撑多久?”
许灿把弹匣插进去,看着他们从无人区穿插回来的人,整整二十多天。
在那片树林不是被虫子咬,就是被马蜂追。
还有搜捕他们的越军。
十几个人,就剩下他们几个了,就连王建军的胳膊都绑了起来,神色憔悴的坐在一边发着高烧,眼睛都睁不开了。
手被毒蛇给咬了,他们剩下的蛇药,还有处理方法都用上了,但这种颠簸状态下。
根本好不起来,而且……
许灿看了一眼他们带回来的兄弟们,不忍的闭上了眼睛,只有那股尸体的味道飘荡在周围。
让活着的人感觉更加的烦躁,恨不得抓住那些嗡嗡乱叫的苍蝇一把摔死。
咔嚓一声。
何志军把装填好的弹匣扔在那堆子弹上,“先凑凑东西,还有吃的吗?”
“前天就没了,这边连鸟窝都没找到。”
许灿拿着弹匣插到腰间的武装带上,伸手拽了一下缠在身上的牛皮武装带,抬头跟何志军他们对视了一眼,干裂的嘴角翘了起来。
“我就说这真皮的比橡胶的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