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月儿落水的瞬间只觉天旋地转，口鼻间猛地灌进一股腥凉的河水。
她本能地想张嘴喊，水却更凶地涌了进来。
呛得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往下沉去。
一只手从水底探上来，稳稳地拦腰箍住了她。
孙悟空从水下钻出来，暗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他顾不上自己的狼狈，一胳膊夹住郑月儿的腰。
另一只手胡乱划着水，没办法，法力啥的，一丁点使不出来。
眉头都拧成了死疙瘩，要不是顾着郑月儿。
那股怒火能把这条河都烧干了。
杨戬也比他好不了多少，没有法力的加持头上那根束发的玉簪不知掉哪去了。
一头黑发散在水面上，美则美矣，但是呃…有点像水鬼。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见孙悟空夹着郑月儿，心下一松。
再看看不远处白龙马四蹄乱蹬。
哮天犬狗刨式划水。
忍不住嗤笑一声，自顾自地说道：“这趟西行，本天神连最后一点体面也交代在这儿了。”
哪吒有了之前的经验，像是习惯了。
不过嘴上还不饶：“什么破河！破河！破河！”
杨戬无奈地伸手拽了他一下，哪吒吐了一口水，表情复杂：“二哥，你这手劲还挺大的。”
白龙马被水呛得连打了三个喷嚏，终于也是狼狈地上了岸。
光王佛莫名其妙地扑腾上岸，扶着岸边一块石头咳嗽了好一阵。
茫然地看了看几人，震惊之色，比起那几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孙悟空把全身湿透了的郑月儿打横抱上岸。
她整个人软绵绵的，双眼紧闭，脸色发白。
孙悟空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月儿！”
杨戬和哪吒也围了过来。
哪吒蹲下身，伸手在郑月儿鼻尖前晃了晃：“郑月儿这副凡人身体真是麻烦，呛口水都能晕。”
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紧了紧，转头看向杨戬，“二哥，你那儿有没有什么丹药？”
杨戬伸手打出一道柔和的法力没入郑月儿头顶，同时回答哪吒的话：“她对灵丹妙药不感冒，你又不是不知道。”
紧接着叹了口气，“这下是麻烦些，得她自己缓过来。”
白龙马和哮天犬都围在旁边，焦急的同时不知所措。
孙悟空、杨戬、哪吒同时射出三道不怎么友好的目光，落在光王佛脸上。
他要是不给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恐怕下一轮就得兵器招呼了。
光王佛脸色僵了僵。
心里也发怵，双手合十，脸上的表情有些窘迫：“几位有所不知，这凌云渡乃是脱胎换骨之地，凡是从此渡过去的人，都要经历一番洗练。”
“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出此差错。可今日这水势这般凶猛，连我都一同被拖了下去，此事……这…我也是头一回见呐。”
他说着，看了看众人，“兴许是量劫变数未消？”
众人沉默了着。
白龙马站在岸边，四蹄还在微微发抖。
但表情实在绷不住：“师父她……她要不要紧？”
孙悟空直接把郑月儿打横抱起来：“这样不行，但得先找个地方落脚。”
虽然他已经用法术把郑月儿身上的衣服烘干。
但是他抱着她的身子，明显感觉到她身子冰凉。
哪怕杨戬输送了法力，也没有改善多少。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不能在这耗着。”
“回去。”杨戬决定道，“她这个样子进不了灵山，得先等她缓过来。”
众人全都一致同意。
光王佛小心地开口：“这样也好等取经人醒来。再来渡河不迟。”
“我也琢磨琢磨。到底是何缘由？”
众人没空搭理他，自顾自地往回走。
这会儿倒是能驾云，能飞行。
找了一户农家借宿。
因为之前在寇员外家的影响力太过巨大，这边的老百姓都认识他们。
来不及问缘由，热心地把他们迎了进去，腾出了两间屋子。
孙悟空把郑月儿放在里屋的床上，替她掖好被子。
就这样静静地守在床边。
直到夜里，郑月儿嘤咛了几声。
翻着身，呼吸加重。
孙悟空神色凝重地摸上她的额头。
心中一惊：发烧了。
杨戬听到声音，进了屋走到床边低头一看。
郑月儿烧得满脸通红，眉头拧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他立刻缩回了手：“寒气入体，烧上来了。”
“她在地府那么多日子，阴气太重。”
“全凑到一起，以她凡人的身子承受不住”
“那怎么办？”哪吒一步冲进来，手里还端着给郑月儿煮好的粥，正冒着热气。
“退烧，养气。快不了，但能缓。”杨戬无奈，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孙悟空坐到床沿上，把郑月儿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开。
杨戬说的，他都明白。
则正因为如此，才是最戳心的。
杨戬转身出去端了一盆凉水回来，浸了帕子递给孙悟空。
他接过去叠好敷在郑月儿额头上，帕子刚碰到她，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辣……辣条……”
孙悟空的手顿住了，杨戬也愣了一下。
哪吒立马凑过来半个脑袋：“她说什么？”
“她说……辣……辣条？”杨狐疑的重复。
哪吒茫然：“辣条是啥？”
孙悟空也懵了。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钟。
“我去找找！”哪吒说完人就没了，风火轮快得都冒火星子了。
差点绊到蹲在门口的哮天犬和白龙马。
要不是房间太小，他俩也铁定挤进去。
哪吒只是不善言辞，但关心都附在了行动里。
孙悟空和杨戬神色复杂地对视了一眼。
杨戬拍了拍孙悟空的肩膀：“你也别太担心了。我记得郑姑娘所说的劫难中，似乎有这么一难。”
孙悟空把落在郑月儿额头上的布巾翻了个面，沉声道：“老孙还以为这事儿接过去了，没想到在这等着。”
“所以顺其自然吧！这般行径，可不像你齐天大圣的做法。”
“我已不是当年的孙悟空。”
杨戬笑笑，端起哪吒放在桌上的粥碗：“我再去热一下，郑姑娘醒了就可以喝了。”
孙悟空继续换着郑月儿额头上的帕子。
哪吒风火轮停在一个热闹的街口。
一排排食摊冒着白汽，与香气混在一起。
他瞅准一个小摊，冲进去就问：“掌柜的！你这儿有辣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