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心沉下去,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宁可她又发脾气,打他骂他,也不想她这么平静。
在来青铜门的路上,他不止一次想时苒醒来会怎么样,但绝对不是这种。
她越是没反应,他越是惶恐。
时苒的性格一直都是很有锋芒的,她不喜欢被掌控,所以才会说他不尊重她。
可情绪来的又猛又烈,尤其是她要走,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以她的性格,是不是不会原谅他。
只会无情又决绝的离开,再也不会回头。
张起灵猛地攥紧了时苒的手,大有打死都不松开的架势。
“对不起。”
时苒声音很平,“我以前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相爱不能抵万难这句话。”
“现在突然明白了,两个人在一起,是不能跳过彼此的性格底色和成长经历的。”
张起灵捧住她的脸,嘴唇贴上来,带着点祈求的意味,一下一下地亲。
“不要说。”
“我不懂,我会学,你教我好不好。”
不要说这些,不要说这些让他接受不了的话。
那种不受控的情绪又涌了上来,让他几乎窒息。
时苒叹了口气,想从他身上起来。
张起灵却突然抱住她,在黑暗中,眼神疯狂的可怕。
“没有人教过我,我只是不想你离开,我只要一静下来,就会想到那些凭空出现的人。”
“我怕我留不住你,我怕找不到你。”
“我惹你生气了,你出气……”
时苒还没来得及说话,手里被塞进来一把冰冷的匕首,她赶紧甩手。
“你先松开,别做傻事。”
时苒拼命挣扎,但张起灵的力气大得离谱,死死握着她的手,就要往自己心口捅。
老天爷啊。
她这是招惹了什么品种的疯子。
“你敢,你要是敢给自己来一下,我死给你看。”
“张起灵,你死了我就找十八个男人。”
张起灵果然不动了,但也没松开。
“你在生气,我不知道怎么哄你。”
时苒咬牙,心里不停重复。
这个地方把人惹恼,估计十天半个月都走不了。
平心静气,平心静气。
她深呼吸,声音也低落起来。
“我就是生气你什么都不跟我商量,你听话,别伤害自己,不然我真的不会原谅你,而且我会让你再也见不到我。”
“听话,好不好。”
“你还记得我送给你的太阳么,那就是我的选择,你忘了我们说的话了是不是。”
“喜欢一个人,从不是一时兴起的心动,我之前说的冷静,就是不想我们在生气的时候说出伤害对方的话。”
“我们拉钩了。”
张起灵心里很茫然,他分不清时苒的话是真心,还是为了出去哄他,他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可却又怕她是权宜之计。
明明她之前那么抗拒。
直到小拇指被勾住,晃了晃。
“拉钩了,就要说话算数。”
小拇指的触感让他恍神,她说的是真的。
就算不是,他也会把它变成真的。
张起灵松了松,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虚虚握住她的手腕。
“我信你。”
时苒赶紧把匕首扔得远远的,这才发现自己手腕湿漉漉的。
她一愣,赶紧摸出手电筒。
光打开的瞬间,她看见张起灵左手都是血。
张起灵下意识把手抽回去,心虚道:“我没事。”
“你给我闭嘴。”
时苒手抖得厉害,拉过他的手,看见手腕上那道口子。
血还在往外涌。
“张起灵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有话不能好好说,为什么非得自残?”
时苒眼泪唰地掉下来,手忙脚乱地给人包扎伤口。
“我很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做,别哭。”
时苒一巴掌扇过去,这人放血成习惯,竟然养出了自残的毛病。
“张起灵你给我闭嘴,你就是个傻逼。”
“你到底是什么品种,你是人吗,我看你是个伪人吧。”
“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肌肉吗?”
她一边骂一边包扎,好不容易把血止住了,再看张起灵那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蠢货说的就是你,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不是发疯就是自残。”
“上帝把智慧洒满人间,就你打了把伞。”
“你就不能给我营造出一副你有脑子的假象吗?”
“如果吃鱼能补脑,你至少得吃一头鲸鱼。”
时苒越骂越气,想到之前他发疯,又把自己打晕,还带她来这鸟不拉屎的青铜门后面,还自残。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嚎了起来。
“人张嘴是干什么用的,除了吃饭就是说话,你有嘴为什么不用。”
“这会儿又装哑巴了?等回去就把声带捐了。”
“我怎么这么命苦……”
听着她的哭声,张起灵心疼得不行,刚凑过去,就挨了一脚。
“过来干嘛,滚那边坐着去。”
张起灵:……
“黄连都没我命苦,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就遇不上几个正常人。”
“别人是谈情说爱,我呢?”
张起灵抿了抿唇,“我的错。”
“对,都是你的错,都怪你,我恨死你了,嘴巴不用可以捐了,有话非要憋着,你是忍者吗?”
时苒哭闹了一通,等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才眼泪汪汪地捧住张起灵的脸。
“疼不疼?”
“不疼。”
“都有巴掌印了,还不疼。”
张起灵握住她的手,闷闷地说:“不疼,是我惹你生气。”
她的巴掌不疼,还打散了他的那些负面情绪。
愿意打他,就说明她没那么生气了。
“所以你就上演苦肉计,还是想以死谢罪?”
张起灵沉默了一瞬。
“我会带你一起死。”
时苒:……
张起灵到底是什么品种的人类。
她也是贱得慌,竟然因为这句话在分泌多巴胺。
“你下次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
“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
时苒又好笑又生气又无奈又心疼,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心脏直突突。
“我知道你在情绪和情感方面处理得有些偏激,但这次我真的很生气,你给我一种封建社会大家长的感觉,让我特别难受。”
张起灵立马保证:“我不懂,但我可以学,你要教我。”
时苒吸了吸鼻子。
“那你以后要听我的话。”
“嗯。”
“还敢自残吗?”
张起灵顿了一下,摇头。
“你发誓,发誓以后不再自残,不然时苒不得好死。”
张起灵不说话了。
“你说啊,说话。”
“不要。”
“你这叫听话,还说我是骗子,我看你才是骗子吧。”
在时苒死缠烂打下,张起灵死活没开口。
他不得好死就好。
“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张起灵将人抱在怀里,在她耳边蹭了蹭。
“为什么一直要出去?”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像是恶魔的低语,她愣是起了层鸡皮疙瘩。
“你说为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要出去,我要买衣服,我要吃好吃的,我要出去玩,我要花钱!”
“那你出去后会离开么?”
时苒咬紧后槽牙,每个字都在用力。
“不会!”
“没关系,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张起灵淡淡道。
时苒:……
她没有质疑,因为知道这人说到做到。
“我们拉过钩的。”
从青铜门出来后,时苒看什么都不顺眼,黑着脸带人去医院把伤口重新包扎好,回酒店就躺下了。
不吃饭,不说话。
一直到晚上洗完澡出来,她也不擦头发,就坐在床边发呆。
张起灵抿了抿唇,拿了吹风机过来,沉默着给她吹头发。
时苒不吭声,等头发吹干了,张起灵叹了口气,放下吹风机一下一下地给人梳着头发。
她睨了他一眼,这副安静乖巧的样子,谁能看出其实还是个疯批。
有时候她也觉得自己挺变态的,按理来说,应该连夜打车跑路,毕竟这么个定时炸弹在身边,万一哪天再抽一次风该怎么办。
但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他这样是因为不确定性,张起灵本质就和在社会教条下长大的人不一样。
他活得久,见过的魑魅魍魉和人心算计不知道多少,又一次次失忆,本身对信任或是接纳都有很高的门槛,也有不确定性。
是齐安一次次召唤出来人,每次都显得和她关系匪浅,更是放大了这种不安。
对于他来说,他拥有的东西少得可怜,一旦抓住,就不会松手。
一段感情里,最可怕的其实是怜惜,都说爱得最高境界是心疼,她看着张起灵缠着纱布的手腕,眼泪忍不住就掉了下来。
张起灵还以为弄疼她了,立马收回手给人擦眼泪。
“弄疼你了?”
时苒看着他的眼睛,是自责和愧疚,还有关切,心脏莫名抽疼。
“我讨厌你,但我又心疼你,你难过,我也会难过。”
张起灵眼底的情绪几乎要抑制不住,他将人揽进怀里,动作很轻,但格外郑重。
“不哭。”
“你哭,我也难过。”
时苒埋在他的怀里,恨恨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其实也没多用力,她自己舍不得。
两人就这么抱着,抱了很长时间,这一刻仿佛不用多说话,仅仅是抱着,听着彼此心跳的声音就够了。
快天亮的时候,时苒实在睡不着,就打开窗户,看着天边隐隐透出的橘红色的朝霞,将那封信拿了出来。
看着笔锋凌厉的字迹,眼眶再次蓄起了泪,直到被人从后面抱住。
时苒靠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我们在这边多待几天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