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月的时间一晃而过,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有什么变化。
三人默契地谁也没提那个视频,但张起灵更沉默了。
关键是视频里只有叫了声阿苒,连个姓都没有。
吴邪私下给解雨臣发了照片,那边也一直没有消息。
这天晚上,吴邪接了个电话,是老顾客,说明天要来吃饭。
第二天吴邪起了个大早去镇子上买菜,买完菜正准备开他的大金杯回去,就看见他车旁边停了辆越野。
吸引他注意的不是车,而是半个身子都探出车窗的边牧。
那狗是真帅。
毛色油亮得像缎子,黑白分明,穿着一件冲锋衣,脑袋上还戴着狗狗防风镜,整条狗往那一趴,威风凛凛。
听见动静只是微微侧了下头,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左前方。
吴邪自家养狗,对狗也了解,这条边牧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那种,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车主人不在,吴邪就过去逗狗。
他一向招狗喜欢,但这条边牧只是矜持地让他摸了一下,然后又把头转向左边,尾巴都不带摇的。
“它叫岑野。”
吴邪下意识回头,看清来人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
这人站在几步之外,眉眼灼灼,自带一股子肆意明艳。
岑野看见主人回来,终于叫了一声,尾巴开始摇。
吴邪脑子嗡嗡的,面上强撑着没崩,看人准备上车,忙出声:“你这狗养得真好啊,多大了?”
时苒摸了摸狗头,抬头冲吴邪笑了一下:“它三岁了。”
吴邪这会儿心里翻江倒海,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脸上稳得很,对着岑野夸道:“真聪明啊,你这是来旅游的么?”
“嗯,自驾,走到哪算哪。”
吴邪立马笑起来:“我正好在雨村开了个农家乐,那边是古镇,很有特色,还有三条瀑布,有没有兴趣去看看?食材都是现买现做,要么就是村子里自己养的鸡鸭鱼,新鲜得很。”
时苒看了他一眼,“行啊,反正也没事,你前面带路。”
等所有记忆解封后,不是没想过直接去找张起灵。
但后来她想了想,觉得还是自己先潇洒一段时间比较好。
说到底,就是她想鬼混,主要是找回年轻时的心态,这段时间没少疯玩。
正所谓高端的猎人,往往都是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她在张家古楼丢了个U盘,被找到是时间问题。
她要的不是重逢,是重新认识一遍。
吴邪坐上车,长长地松了口气。
其实他后来很少有这种紧张到手足无措的状态了,但就是这么巧,出来买个菜就遇上了人。
不管她和小哥是命中注定还是别的什么,总得让两人见一面。
这段时间张起灵不说,但他和胖子都能看出来,小哥心事重了很多。
任谁看见另一个自己被那样爱着,都不可能做到心如止水。
两辆车一前一后到了村口。
村子是青石板路,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村口。
吴邪这才看见,车上还有一只三花猫,下车后正被岑野驮着,边牧慢悠悠地走,三花也不怕生,眼睛到处看。
“你猫和狗太有灵性了吧。”
时苒牵着它们,闻言露出笑来:“是啊,我捡到它们的时候它们就在一起,感情很好。”
“动物的感情其实要纯粹很多。”吴邪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给胖子发消息。
【找到人了,马上到喜来眠。】
喜来眠走几步就到。
时苒一进去,就对上一双瞪大的眼睛。
胖子站在柜台后面,嘴张着,满脸激动。
时苒挑了挑眉:“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哪能啊!”胖子回过神来,嗓门洪亮,“这不是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来了嘛,天真,你先招呼,我去备菜,妹子,别客气,想吃什么就点。”
胖子撂下这句话就匆匆往后院跑。
好家伙,真是视频里的那个妹子,比视频里还好看,得赶紧给小哥说一声。
胖子一把推开张起灵的房门,看见人还光着膀子,直接从衣柜里抓了件衣服扔过去。
“快快快,小哥,快穿,那什么,视频里那个阿苒来了,就在前头,你快去看看。”
张起灵飞快将外套穿好,下一秒,风一样的不见了。
胖子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啧了一声。
时苒站在门口的位置,正和吴邪交流养狗心得,正说着,岑野忽然站起来,耳朵竖得笔直。
时苒心有所感,回头看去。
张起灵脚步一顿。
青石板路,木屋檐廊,阳光从瓦缝里漏下来,照在两个人中间。
张起灵周身那股淡漠疏离的气场骤然凝滞,目光死死黏在时苒身上,挪不开半分。
心底窜起一阵又酸又麻的悸动,陌生、滚烫,像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猛地苏醒过来。
明明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却偏生有种莫名共鸣的恍惚。
岑野直接朝张起灵跑过去,尾巴摇成了螺旋桨,围着他转圈,呜呜地叫。
时苒站起来,朝他笑了笑。
似山风穿林,晴光破雾。
张起灵抿了抿唇,走过来,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人看。
吴邪赶紧咳嗽一声:“小哥,你看看人家要吃什么,我去后面帮忙。”
说完脚底抹油,溜得比谁都快。
岑野还在围着张起灵蹭来蹭去,时苒拽了下牵引绳:“它只是喜欢你,你别介意。”
张起灵这才低头看向那条狗。
总觉得这条狗有些熟悉,旁边的三花猫也是,蹲在他脚边喵喵叫,仰着脑袋看他。
他弯腰摸了把狗头,又摸了摸猫,岑野尾巴摇得更欢了,发出细细的呜咽声,好像在疑惑为什么主人好像不认识它。
“不会。”
时苒看着他,碎发垂落额前,轻掩眉眼,平添几分寂然。
“我们,是不是见过,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沉默半晌,他说:“我叫张起灵。”
时苒站在光里,眉眼弯弯。
“我叫时苒。”
张起灵看着她,心脏漏跳了一拍。
阿苒。
阿苒。
是她,那个和他一起白发苍苍的她。
其实他在看见视频的那个晚上,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个新年,他看见两道身影,一个是他,一个是她。
而自己,就站在后面,看着两人牵着手看烟花。
就在烟花散尽的那一刻,她回过头,看向了他。
这一次,他的梦不是在一个人独行,而是有了同行者。
可他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回应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