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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你办事,我放心

    曹景隆攻破京都、灭亡倭国的消息传回大乾的那一天,恰好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京师的天空澄澈如洗,冬日残留的最后一丝寒意终于彻底褪去,街边的柳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风里裹着一股子暖融融的泥土气息。

    驿马是从东门冲进来的,马蹄上还沾着码头上没甩干净的泥沙,信使一路驰到宫门前翻身下马,举着那份用火漆封好的捷报。

    "捷报!前方捷报!曹将军攻克倭国京都,倭国灭亡了!"

    这消息像一阵旋风,从宫门口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京师。

    朱雀大街两旁原本还在慢悠悠摆摊的商贩们愣了一瞬,随即有人带头喊了一嗓子"大乾万年",紧接着整条街都沸腾了。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当场就把原本准备好的段子掐了,换成了"曹将军千里跨海灭倭国"的开篇;酒肆里的客人端着碗就站起来,不管认不认识,先碰一下碗干了再说;沿街的铺子纷纷挂出了红绸,连卖炊饼的都把蒸笼盖子掀得比平时高了三寸,仿佛那白腾腾的热气也是在给大乾庆功。

    消息传得最快的还是要数山东沿海那一带。

    那些被倭寇骚扰了几十年的州县,从蓬莱到即墨,从登州到莱州,家家户户在得到消息之后几乎是奔走相告。

    上了年纪的老人们拄着拐杖站在村口,有人当场就红了眼眶——他们年轻的时候,倭寇上岸烧杀抢掠,村子被烧过不止一次,亲戚邻里有被掳走的、有被砍死的,这笔血债压了许久了。

    如今听说倭国连都城都被大乾打下来了,国家都没了,那些过去每年秋天都会出现在海面上的贼船再也不可能来了。有渔民把自家渔船上的幡子换成了红布,朝着东边海面的方向拜了三拜。整个山东沿海在一片欢腾中过了好几天,鞭炮声此起彼伏,比过年还热闹。

    当然,最热闹的还是朝堂。

    消息正式传入朝会的当天,李承璟在龙椅上刚刚坐定,底下的大臣们便一个接一个地出班奏贺。

    从到六部九卿再到那些平日里难得说上话的闲散文官,几乎每一张嘴都在说着同样的话。

    "恭喜陛下!陛下治国有方,选贤举能,方能成此不世奇功!"

    "曹将军乃千古难遇之名将,扬我大乾国威于海外,实乃国之柱石!"

    "陛下圣明,天佑大乾!"

    诸如此类的贺词翻来覆去地说了小半个时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仿佛灭掉倭国是他们自己上阵打下来的仗一样。

    李承璟坐在御座上听了一会儿,脸上也带着笑,但笑意并不像底下那些大臣那样慷慨激昂。

    他一边听着众人的贺词,一边用指节轻轻叩着御案,心里在盘算别的事情。军功已经报了,仗也打完了,接下来才是真正让人费脑子的时候。

    然而这样的好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过了大约七八天,新的一批军报和密奏从海路送到了京师。

    这一回的内容和之前那封捷报截然不同。

    密奏上详细陈述了曹景隆入主京都之后对公卿集团的处置方式——不是安抚、不是收编、更不是以礼相待,而是直接带着五百亲兵挨家挨户砸门抓人,把上百号公卿拖到街上逼问投降与否,不愿投降的直接砍了,愿意投降的也把全部家产夺了个精光。

    更离谱的是后来乐飞和齐济光接手之后,杀人的理由越来越荒唐。

    "回答问题太慢,包藏祸心"

    "不会大乾话,没有归顺的诚意"

    "长得太丑,有损大乾国威"等等,五花八门,完全是在找茬杀人。

    原本京都朝廷里上百号有头有脸的公卿,经过这一通折腾之后,活下来的连十个都不到,而且那十个还都是旁系远亲,平日里在朝中连话都插不上的小角色。

    至于公卿家几百年来积攒的金银财宝、古玩字画、田契地契,全被曹景隆充了军,大手一挥犒赏给了手下将士。

    整座京都的公卿阶层,可以说被连根拔了个干干净净,连一片青苗都没留下。

    这份密奏一送到朝中,那些几天前还在拼命拍马屁的大臣们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御史台的人最先坐不住了,他们本就是负责纠察百官过失的言官,职责所在,看到这种事情不可能装聋作哑。

    几个资深御史连夜写好了弹劾的折子,言辞激烈地斥责曹景隆"屠戮降臣、有伤天和""恃功而骄、目无法纪""倒行逆施、败坏国体",连"暴虐无道"这种狠词都用上了。

    御史郑威写得最狠,在折子里直接把曹景隆比作前朝那些拥兵自重、残害百姓的藩镇军阀,说"今日可屠倭国降臣,明日安知不会屠大乾之民",就差没在折子里直说曹景隆有不臣之心了。

    兵部那边的几个文官也坐不住了,他们原本就对武将功高不太放心,如今抓住这个把柄自然不肯放过。

    一时间弹劾的折子雪花似的从各衙门飞进宫来,每天少说也有十几二十本,摆满了李承璟御案右侧那个专门用来放弹章的木架,摞起来快有人腰那么高了。

    有意思的是,朝中也不是一边倒地骂。

    另一派大臣觉得曹景隆虽然手段过激,但那群倭国公卿本就是战败之臣,降而不服、跪而不诚,留着迟早是个祸患。与其日后慢慢收拾,不如趁着大军在握的时候一举铲除了干净。

    还有人偷偷私下议论,说御史台那帮人不过是眼红曹景隆功劳太大,想借机敲打敲打他,免得他在倭国坐大之后尾大不掉。

    总之朝堂上的风向一下子分裂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每天早朝的时候为了这事都要争论上大半个时辰,你来我往地引经据典,谁也说服不了谁。

    李承璟每日坐在御案后面听着下面的大臣吵来吵去,表情始终淡淡的。

    他把那些弹劾的折子翻了一遍又一遍,有时候会拿起其中某本多看几眼,有时候则直接让高大力把一整摞全抱到一旁去。

    他既没有在朝会上明确表态要严惩曹景隆,也没有下令禁止御史们继续上弹章。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事态发酵,偶尔在批折子的时候提笔写个"知道了"就放过去。

    那种不咸不淡的态度让朝中上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摸不清圣上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而此时的倭国京都,曹景隆还不知道他已经被御史们骂成了大乾开国以来最跋扈的武将。

    他正坐在改建过的旧公卿宅邸里,面前摆着一桌子丰盛的酒菜,手边的箱子里堆满了还没来得及分完的财宝。

    刘二蹲在门槛上啃着一根羊腿,时不时拿起身边的酒壶灌上一口。

    乐飞和齐济光坐在侧席上各自端着酒碗,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他们心里清楚这事回京师之后肯定会惹来麻烦,但同时也明白司马广孝那番话的分量——闹得越大,曹景隆反而越安全。

    司马广孝自己倒是不在席上,老和尚自从公卿街那夜之后又恢复了那副不闻不问的做派,每天在临时搭的小佛堂里敲着木鱼诵经,说是要为那些死于棍棒之下的公卿们念几遍往生咒。

    曹景隆听了这话嗤笑了一声,说"大师你不觉得你念这经有点迟了吗",司马广孝眼皮都没抬,回了一句"不迟,正好赶上头七",噎得曹景隆半天没接上话。

    京都的夜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只野猫在屋顶上叫唤。

    整座城在这一个多月里被翻了个底朝天,旧朝廷的体系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新的秩序还没来得及搭起来。

    曹景隆端着酒碗走到廊下,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吹着带着海水气息的夜风,心里头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收场。

    他隐约感觉这场风波不会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可他并不太担心。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顶着,那高个子眼下正在大乾京师那座金碧辉煌的御书房里,替他挡着那些从四面八方飞来的折子呢。

    而他曹景隆,只管安安稳稳地把倭国这块地皮踩实了,剩下的事,自然有人替他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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