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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九处

    第二天早上,叶无道去找祁长老。

    他把那卷图摊开,指着上面九个带圈的点。

    “长老,这九处,是哪九处?”

    “三个在洞府区,两个在功勋殿,一个在任务殿,一个在讲道坛后,一个在退思道口。”

    “第九个呢?”

    “第九个,”祁长老缓缓开口,“在天字四十一号。”

    叶无道的手停在图上。

    “我住的洞府。”

    “对。”

    “什么时候标的?”

    “半年前。”祁长老缓缓开口,“那时候,那间洞府住的是高踞。”

    “高踞在西厢与界壁之间,走的是那条道。”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盯了他半年。”祁长老缓缓开口,“他每回的时辰都很准——月初一、月中、月末。”

    “月末那一次,他会从后窗下去,走到退思道口。”

    “到了退思道口,他不往外走。”

    “他等。”

    “等什么?”

    “等西厢的人送东西出来。”

    叶无道把这几句话在心里串了一遍。

    “长老,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您既然盯了他半年,为什么不拿他?”

    “拿了。”祁长老缓缓开口,“去年我提过一次。”

    “结果呢?”

    “结果我那份呈报,被驳了。”

    “谁驳的?”

    “院方三脉共同议事。”祁长老缓缓开口,“驳的理由是‘证据不足,不宜动内门顶尖弟子’。”

    “驳了之后,有人来找过我。”

    “谁?”

    “一位教习。”祁长老缓缓开口,“他没说名字。”

    “他说什么?”

    “他说,祁长老,你道果已经裂了,就别再添事。”

    “那句话听着是好话。”

    “可它是警告。”

    叶无道站在那里,把这一整条线,从头再排了一遍。

    三年前,祁长老盖了印,十二个人出界,回来三个。

    他封缝只封三成,用道果撑了三年。

    三年里西厢与高踞之间有条道。

    去年他提过一次,被驳回,还被人警告。

    “长老。”叶无道缓缓开口,“您现在还敢提么?”

    “不赶了。”祁长老摇头,“我道果只剩不到三成,提了也没人听。”

    “那我替您提。”

    “你提,要有个名头。”

    “我有。”叶无道缓缓开口,“沧溟界的任务,我做完了。”

    “任务回报里,有一条:‘裂缝处有外部刻痕,年代约三年,与界壁内侧一处旧封禁残痕吻合’。”

    “这一条递上去,界壁与沧溟界就接上了。”

    “接上之后,西厢、退思道、天字四十一号,就都能进这一份报告里。”

    祁长老看着他。

    “你这一份报告,要递给谁?”

    “递到讲道坛,苍梧教习。”

    “他知道多少?”

    “他知道西厢,知道石屋,不知道界壁。”

    “那他接了会怎样?”

    “他会把这份东西往上递。”叶无道缓缓开口,“递到院方三脉。”

    “三脉里,有人会驳。”

    “对。”

    “驳了怎么办?”

    “驳了,就说明驳的人心里有鬼。”叶无道缓缓开口,“我要的就是这一下。”

    “只要它被驳一次,我就把驳的理由、驳的人、驳的时辰,全记下来。”

    “记下来做什么?”

    “攒着。”

    祁长老坐在案后,沉默了很久。

    “你这法子,我三年前想过。”

    “为什么没用?”

    “因为我是一个人。”祁长老缓缓开口,“一个人记下来的东西,没人信。”

    “你现在有多少人?”

    “三个。”叶无道很坦然,“在外面,还有两个。”

    “五个。”

    “五个也不够。”

    “是不够。”叶无道缓缓开口,“可我这五个人,一个记名,一个跑消息,一个看阵,一个能打,一个能镇界壁。”

    “长老,您一个人盯了三年,什么都没抓住。”

    “那是因为您只有眼睛。”

    “我现在有五双眼睛。”

    “还有一支笔。”

    祁长老慢慢抬起手,把案上那卷图推过来。

    “这卷图,给你。”

    “长老,这图……”

    “我留着没用。”祁长老缓缓开口,“我道果撑不到下个月。”

    “下个月会发生什么?”

    “界壁那道缝,华乾顶得住十天。”祁长老缓缓开口,“十天之后,得有人用道果去补。”

    “可您只剩三成。”

    “三成也够了。”祁长老缓缓开口,“补完那一次,我这条命,就交代在界壁了。”

    “长老——”

    “你听我把话说完。”祁长老打断他,“我交代在界壁,不是白交代。”

    “我补完之后,那道缝会合得比现在实。”

    “合实之后,界壁那一侧的人就过不来。”

    “过不来,你就有时间。”

    “有时间做什么?”

    “去查三年前那九个人的尸体在哪儿。”祁长老缓缓开口,“他们出去的时候,我给的是一枚定位符。”

    “定位符一对,九个。”

    “那九个符的最后一处位置,我记着了。”

    “记在哪儿?”

    “记在最后一页。”

    叶无道把那张纸折了两折,收进袖子里。

    “长老,我还有一事要问。”

    “你说。”

    “这九个人,谁给他们的指令?”

    “一个人。”祁长老缓缓开口,“一个在界外道上等着他们的人。”

    “那个人叫什么?”

    “不知道。”

    “长相呢?”

    “不知道。”祁长老缓缓开口,“我只知道,他手里有一枚铜牌。”

    “铜牌?”

    “对。”祁长老缓缓开口,“九个人出去的时候,我跟他们交代过一句话——到了界外道上,看牌行事。”

    “看牌?”

    “看谁的牌?”

    “看一枚铜牌。”祁长老缓缓开口,“铜牌正面是空的,背面刻一朵九瓣花。”

    叶无道的手指,慢慢停住了。

    “九瓣花。”

    “对。”

    “长老,你知道九瓣花是什么?”

    “知道。”

    “是什么?”

    “是西厢封存匣子上的印记。”祁长老缓缓开口,“可我查了三年,没查出来是谁刻的。”

    “为什么查不出来?”

    “因为那印记不是刻上去的。”

    “是盖上去的。”

    “盖印的铜牌,一共有三枚。”

    “三枚在哪儿?”

    “一枚在西厢。”

    “第二枚呢?”

    “第二枚本来在长老院。”

    “现在呢?”

    祁长老沉默了很久。

    “三年前丢了。”

    叶无道站在那里,把这一条线收在心里。

    “第三枚呢?”

    “第三枚,”祁长老缓缓开口,“在界外道。”

    “谁手里?”

    “接我们的人手里。”

    “接我们的人?”

    “对。”祁长老缓缓开口,“三年前那十二个人出去,有人接。”

    “接他们的人,留了一枚牌。”

    “那九个人,是不是就是被那枚牌叫走的?”

    祁长老没有答。

    他只是把手按在案上,很轻地敲了一下。

    “去界外道。”

    “去把那枚牌找回来。”

    “记在最后一页。”

    叶无道翻到最后那一页之前,先问了一句。

    “长老,这九个人的名字,您有么?”

    “有。”

    祁长老从袖子里摸出一张薄纸。

    纸上写得很密,是九个名字,一个一个排下来。

    “第一个,叫周砚。”

    “周砚?”叶无道抬起眼,“跟前几日那个补录上台的周魇,是同一个‘砚’?”

    “不是那个字。”祁长老摇头,“可他姓周,出身也是古战界。”

    “那他们是一路的?”

    “不知道。”祁长老缓缓开口,“可这九个人里,有三个来自古战界。”

    “三个。”

    叶无道把这三个名字看了两遍。

    “长老,周魇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在原界那三年,境界反落了一层。”

    “落了一层。”

    “对。”

    “一个退学籍的人,回到原界三年,境界反落。”祁长老缓缓开口,“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他在原界被封了口。”

    “封口?”

    “对。”祁长老缓缓开口,“学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从界外回来的人,若是带回了不该带的东西,回原界之后会被‘调养’三年。”

    “调养什么?”

    “调养记忆。”祁长老缓缓开口,“把那三年的东西,从这个人的脑子里,一点一点挑出去。”

    “挑出去之后呢?”

    “挑出去之后,人就剩一副壳。”

    “壳还能用。”

    “对。”祁长老缓缓开口,“壳还能用。”

    叶无道站在那儿,把这一条线接上了。

    周魇的右臂断了。

    他三年没长进,境界反落。

    他被人从补录册子里塞进来,上台杀人。

    “长老。”

    “你说。”

    “这九个人,是不是也是‘壳’?”

    “不知道。”祁长老缓缓开口,“可他们出去的时候是十二个,回来三个。”

    “回来那三个,现在在哪儿?”

    “一个在长老院,一个在任务殿当差,一个——”

    他顿了顿。

    “一个三年前就‘病故’了。”

    叶无道把那九个人的名字收进袖子。

    “长老,这九个名字,我带走。”

    “带走做什么?”

    “去界外,一个一个对上。”

    “对上了之后呢?”

    “对上了,我把他们的名字写在您那份报告的最后一行。”

    “写什么?”

    “写‘十二人出界,三人归,九人死于界外道,死状为同一种手法’。”

    “写了之后呢?”

    “写了之后,这九份钱,就换成九个人的名字了。”

    祁长老坐在案后,慢慢闭上了眼。

    “记在最后一页。”

    叶无道把图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只画了九个点。

    九个点全在一处。

    那处标着两个字。

    “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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