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江波离开之后,毛娅强撑的气势为之一泄,腿都软了,坐回到沙发上。她双手捂住脸,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刚开始没有声音,慢慢的从抽泣变为嚎啕大哭。
小区外的黑色商务车里。田国富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眼睛瞪得溜圆,手里攥着的矿泉水瓶,捏得塑料壳瘪下去一大块。
“这、这……”他转过头,看看丁平,又看看钱江川,声音都变的沙哑:“这……这算什么事?一个省委书记,跟下属的妻子,二十多年前搞婚外情,还生了个孩子?”
他虽然是半路出家干的纪检,像这种情况还真没见过。像男女通奸的、包养下属的,他见的多了,搞出私生子的也有不少,大多叔都是两千年之后才发生的。像沙瑞金这种孩子都已经二十多,双方都已组成家庭的,他还真不知道要是真有人举报该怎么办,当时沙瑞金还在部队,地方纪委是管不了他的。
现在的沙瑞金是汉东省省委书记,封疆大吏,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超出了他的能力范畴了,就算是知道两个人有了孩子,那也是两人的道德有问题,达不到上纲上线的地步。唯一的问题就是,毛娅这个沙瑞金曾经的情人,现在是沙瑞金下属的妻子。
可是事情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有录音录像,还是当事人之一的毛娅亲口说出来的。
田国富把矿泉水瓶放下,双手揉着眉心,艰难的说道:“这要是真的,沙书记这个位置,怕是坐不稳了。严格意义上来讲,这已经不是生活作风问题,是隐瞒个人重大事项,是政治问题。可事情发生在二十多年前的西江省,当时沙瑞金同志还是军人。现在倒是给我出了个难题,从毛娅的话里不难听出,沙瑞金同志和毛娅两人之间的事情,沙瑞金的妻子、岳父、几个养父、驻地政府、部队首长应该都是知情的。”他点燃一支香烟,一个顶级过肺,才继续说道:“如果我不知情倒也罢了,现在知道了,我上报还是不上报呢?”
丁平靠在椅背上,也在想着对策,沙瑞金是个棒槌,这一点是毋容置疑的。不管是上一世看的电视剧,还是这一世和他共事的经历都能证明。白江波因为沙瑞金要换掉他,才决定奋力一搏来找沙瑞金的把柄。可对于丁平来说,现在沙瑞金坐在汉东省省委书记的位置上,好处也很多。如果沙瑞金被换掉,省委班子还要重新磨合,到时候还会徒增变数。
丁平缓缓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国富书记,就像你说的,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就得上报,要不然钟副书记和李书记可轻饶不了你。”
他心里还在感慨,沙瑞金也是个狠人啊。沙瑞金是孤儿,当年汉东江城攻坚战,突击班班长沙振江牺牲,活着的几个战友去到沙振江的家乡沙家村,希望能找到他的家人,最后只找到了年幼的沙瑞金,(关于沙瑞金是不是沙振江的亲人众说纷纭,我支持沙瑞金是沙振江侄子的这个说法,因为在那个年代,村里依然是宗族当家,沙瑞金肯定是沙振江的亲属,至于出没出五服就不好说了。)将他改名瑞金,作为沙振江的遗腹子几人共同抚养。
沙瑞金的几个养父中,混的最差的就是陈岩石,按照正常退休的话,应该是副部级退休待遇,可是他自命清高,把汉东上上下下得罪了一遍,才混了个正厅级退休待遇。
这几人中,混的最好的就是沙瑞金的岳父和干爹了,两人都是吃到了果子的选手,其他的也是最差省部级。这些人从小就为沙瑞金铺路,岳父更是把女儿都嫁给了他,沙瑞金转业之后的仕途也是顺风又顺水。或许就是因为靠山太多,让沙瑞金养成了蛮横霸道的工作作风,最爱搞一言堂。
白江波现在已经和沙瑞金离心离德,一定会花大力气找沙瑞金和毛娅的孩子,找到了这个孩子,沙瑞金就算被人掐住了七寸。而白江波或许从为沙瑞金服务开始就动机不纯,带着别的目的,汉东或许又要起风了。
“不是,两位,你们是不是杞人忧天了?”旁边钱江川看着两人一脸沉思的摸样,用手拍了拍座椅,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嫌弃,他刚才一直没说话,靠在车窗边,看着两人一惊一乍的样子,等到田国富感慨完了,才慢悠悠把水瓶放下。 “这有什么好吃惊的?亏你们两个还都在纪委干过,这种事情很奇怪吗?而且你们不会不知道吧,沙瑞金的老婆压根就生不了孩子。”
丁平和田国富同时转过头。“你说什么?”田国富愣住。
“沙瑞金的老婆早年也是个不安分的主,就是个孩子王,带着他们一个大院的出去打架,后来受了重伤,命保住了,可生不了孩子,这事在燕京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秘密,该知道的都知道。”钱江川给两人解释道。
“他们两口子刚结婚那几年,一直没孩子。外面都传过,说得难听的有的是。”他往后靠了靠,双手一摊:“沙瑞金人长的也不差,有老婆,有前途,偏偏老婆不能生,他自己不能离也不敢离。你说这时候他在部队上,碰见一个十八岁、水灵灵的姑娘。”钱江川没往下说,后面的话,只要是个男人懂的都懂。
“所以,他弄出个孩子,我一点都不意外。”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我意外的是,这个白江波是怎么知道这个事情的,事情都过去二十多年了,知情的人不少,现在级别也都不低,按照常理来说,沙瑞金只要不傻,就不可能把这个事告诉白江波,‘事以密成’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点真心的不解:“沙瑞金要是能把这事告诉白江波,就不可能动换秘书的心思,只能一直带着他,要不这事就是个定时炸弹,有的事能做不能说。”
田国富咂了咂嘴,看向丁平问道:“丁书记,二十多年前,你还在燕京念书,这个事难道你就没听说过?”
“你问他能问出个什么来?”钱江川斜他一眼,“你是不知道,丁书记当年可是我们所有大院子弟的偶像,我这一代、甚至在大一点的,都是和他平辈论交。他会关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想当年,八岁的丁书记就是海子里的常客......”
“钱江川同志!”丁平低和一声,喊出了他的全名,打断了钱江川的逆天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