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放下手里的图卷，回头看了她一眼。
“堂屋长凳上，青梅给我铺了褥子。”
孙灵素没说话，站了几息，然后闷声说了一句。
“你就不能睡屋里那张床，我又不占多大地方，我睡里头，你睡外头，中间隔着被子，你还怕我把你吃了不成？”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那是怕你爹拿着药锄来敲我的脑壳。”
孙灵素被他这句话逗得忍了忍没忍住，转身就走，丢下一句话说道。
“爱睡不睡，反正我给你留着门，不来的话，这门就一直给你留着。”
她的脚步声穿过院子，推开堂屋的门又合上了，林默坐在月光下，捏着那卷隐脉图看了好一会儿，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光景，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走到堂屋门口，伸手推了一下门。
门没栓，他站在门口顿了一瞬，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孙灵素已经躺在了床里面，被子拉到下巴，面朝着墙壁，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林默在床沿上坐下，脱了外衣搭在床头的椅背上，然后掀开被子躺了下来。床是苏青梅白天刚换过的新被褥，带着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他能感觉到身边那股温热的呼吸，两人之间隔着差不多一臂的距离，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河面上飘着月光。
过了一会儿，孙灵素的声音从墙壁那边传过来，闷闷的，像是把半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
“你睡着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林默，你今天在田埂上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哪句？”
“你说你不嫌我烦。”
她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找到林默的手轻轻握住了，林默没有抽回去，反而反手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只是那样握着手躺了一会儿，孙灵素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像是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林默看到床头的小几上放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盛着一碗温热的红枣小米粥，粥面上还漂着几颗枸杞，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粥趁热喝，我跟你去诊所，今天帮你抓药。”
林默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温度刚刚好，他把粥喝完，把碗和纸条一起端到灶房门口。
苏青梅说道。
“灵素一大早就起来了，在院子里练了几趟拳脚，然后去诊所那边了。”
林默推开诊所的门，孙灵素正蹲在药柜前面分拣药材，脚边放着几只敞口的粗瓷碗，每一碗里分放着不同种类的药材。
苍梧云蹲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小撮药渣正小声请教什么，孙灵素说道。
“这味当归你切得太厚了，煎的时候药力出不来得再薄两分。”
苍梧云连连点头，拿着那截当归重新切去了。
林默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孙灵素分完最后一碗药材，这才直起腰来回头看到他在门口站着。
“看什么呢？”
“看你分药。”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孙灵素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一下，低头假装整理药柜的抽屉，嘴里嘟囔了一句。
“油嘴滑舌。”
林默笑了一声，走进诊室，在白大褂挂上之前先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拍了一下。
孙灵素被他拍得一愣，抬头瞪了他一眼，但是心里非常的甜蜜，林默扎针开方一气呵成，孙灵素在药柜和诊桌之间来回跑动，抓药打包、叮嘱用法，每一步都做得又快又准。
一个来复诊的老大爷看完病拿了药，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笑呵呵地说了一句。
“林神医，你这小媳妇儿手脚真利索，比上回那个抓药的小伙子强多了。”
孙灵素假装没听见，低头继续叠包药的纸，但那纸角被她叠得翘起来又压下去好半天都没叠平。
林默也没解释，只是笑了笑朝那老大爷摆了摆手。
“大爷慢走，三天后再来复诊。”
等老大爷走远了，孙灵素才抬起头来，把手里的药包拍在桌面上。
“你怎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
“他说我是你那个，你也不说不是。”
林默看着她回了一句。
“他说得挺对的。”
当天下午，诊所没什么病人，林默坐在诊桌后面翻那卷南方药材产地名录。孙灵素搬了张小凳子坐在他旁边剥花生。
两个人各干各的，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两句闲话。
“林默，你今天晚上还睡堂屋吗？”
“你要是还给我留门，我就睡床上。”
孙灵素剥花生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剥。
“留就留，我又不怕你。”
到了傍晚，饭桌上苏青梅端菜的时候，看了一眼林默和孙灵素之间那股子若有若无的氛围，也没多问，只是笑着把一碗汤推到了孙灵素面前。
“多喝点就补气血的。”
孙灵素接过来喝了一口。
“谢谢青梅姐。”
苏青梅说道。
“都是一家人，谢什么。”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孙灵素的眼圈不知道为什么微微热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喝汤，没让人看见。
晚上洗完澡，孙灵素坐在床沿上擦头发，林默从堂屋走进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往里面挪了挪，给他留出了外面的位置。
林默在床边坐下，看了一眼她还在滴水的发梢，伸手从她手里接过那块干布，替她裹住头发慢慢擦起来。
孙灵素问道。
“你以前也这么给青梅姐她们擦过头发吗，要是没有的话，那你为什么给我擦？”
林默手上的动作没停，回了一句。
“因为你想让我擦。”
孙灵素没再说话，让后脑勺完全贴在他的手掌心里，心里很高兴，头发擦到半干的时候，她忽然说道。
“林默，你以后要是哪天不想让我跟着你了，你早点跟我说，我不会赖着不走。”
林默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擦。
“不会的。”
“真的？”
“真的，你进了我林家的门，就是我林家的人，谁来了都抢不走，真要是有人来找茬，哪怕是你爹，我都给他两个大脚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