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林默醒来的时候发现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被蹬到了腰际，旁边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平淡里裹着蜜，像一碗煮得恰到好处的小米粥，看着普通，喝进嘴里全是暖意。
孙灵素在青石村住了差不多十天之后，孙伯符终于忍不住亲自跑了一趟。
他骑着一头瘦骡子赶到村口的时候，正看到自家闺女蹲在诊所门口帮一个老大娘包扎手腕上的伤口，手法麻利，嘴上还在柔声安慰。
孙伯符翻下骡背，站在老槐树底下看了好一会儿。
他闺女在药王谷活了十八年，除了对药材和丹火有耐心，对人对事从来都是风风火火的，什么时候这么细心过？
林默从诊所里走出来，看到孙伯符站在老槐树底下，朝他点了点头。
“孙谷主，来了怎么不进去？”
孙伯符叹了口气，把骡子拴在树上跟着林默走进院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林默开门见山。
“我闺女在你这儿住了十天，我看着倒是比在药王谷的时候安生多了，她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她帮我分药抓药，手脚利索，比苍梧云还强几分。”
孙伯符哼了一声。
“那丫头从小就聪明，就是脾气犟，我管不住她，你要是能管住她，你就管着吧。”
林默说道。
“我会对她好的，你不用操心。”
孙伯符说道。
“那我就当这是准话了。药王谷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让她在你这儿再住几天，等她想回去了自己回去。”
他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孙灵素从诊所那边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一卷纱布，看到孙伯符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爹，你怎么来了？”
“路过，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孙灵素走到他面前说道。
“我过得挺好的，你别担心我就行，这次来看到我的情况，大概也可以放心了吧。”
孙伯符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发顶拍了拍，就像林默前几天拍她那样。
“那我走了，你好好待着。”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孙灵素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爹的背影沿着土路越走越远，眼睛有些发红但是笑着。
林默走到她身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孙灵素说道。
“走吧，回去干活，下午还有好几个病人呢。”
日子就像这样，一天比一天暖，玄天宗和归墟海的阴影散去之后，南方的阳光终于明晃晃地照进了青石村的每一个角落。
到了三月底的时候，南方各处的药材产地将将恢复过来，各处的药田里冒出了翠绿的新芽，地气回稳，天时正好。
孙灵素在青石村住了将近一个月，已经彻底融进了这个院子里的生活节奏。
早上跟苏青梅一起生火做饭，上午在诊所帮忙抓药看诊，下午有时候跟着林默去田埂上走一圈，晚上坐在院子里剥花生，偶尔跟苏青梅和沈若溪凑在一起说些女儿家的悄悄话。
有一天晚上，沈若溪坐在灶房门口择菜，苏青梅在旁边剥蒜，孙灵素凑过去蹲在两人中间，小声问了一句。
“青梅姐，你们当初是怎么跟林默好上的？”
苏青梅笑道。
“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他从北方回来之后，我在灶房里做饭，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日子过着过着就在一起了。”
孙灵素又转头看向沈若溪。
“若溪姐呢？”
沈若溪择菜的手顿了一下，说道。
“他帮过我，帮我治好了我爹的病，后来我就在这儿住下了，住着住着，就不想走了。”
孙灵素听完，点了点头，认真地总结了一句。
“你们都是被他的人品折服的。”
苏青梅笑出声来。
“那你呢，你是怎么回事，也跟我们说说呗。”
孙灵素想了想，认真回了一句。
“我是被他打架的时候帅到的，当时我看着就着迷了。”
三个女人在灶房门口笑成一团，笑声隔着院墙飘出去，惊起了老槐树上几只刚归巢的麻雀。
林默从堂屋里走出来，看到三人笑得东倒西歪的样子，站在台阶上问了一句：“你们笑什么呢？”
苏青梅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朝他摆了摆手。
“没什么，说你帅呢。”
林默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们一眼，转身回屋了。
身后又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笑声，带着一种舒舒服服的暖意。
三月最后一天，临渊城那边传来消息：方文博在治安队里终于认罪了，伪造文件、私设机构、栽赃陷害三项罪名坐实，判了三年。
郑家那片被毁的药田重新翻了土，林默托人送了一批新种子过去，郑家主亲自下田，种得比去年还卖力。
又过了几天，药王谷那边来了个穿青衣的弟子，说是孙伯符派来送东西的，用一只青布包袱裹着，打开来是一对乌木筷子。
筷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药草的花样，筷子尖磨得圆润光滑，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孙灵素拿起那双筷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那个送东西的弟子。
“这是我爹让你送的？”
“谷主说，这是他年轻时用过的，后来一直收在书房里，说既然大小姐在林神医这边定了下来，就把这双筷子送来，算是给林神医添一副家当。”
孙灵素握着那双筷子，愣了好一会儿才把筷子收好，转头往灶房方向走去。
把那双乌木筷子放进了碗柜里，和苏青梅的几双木筷并排放在一起，像是原本就应该待在那里一样。
当天晚饭的时候，林默用的就是那双乌木筷子，夹菜的时候筷子不长不短，正好顺手，像是用了很多年一样自然。
孙灵素坐在他对面，看到他低头用那双筷子夹菜的样子，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碗默默喝了一口汤。
那天夜里，两人已经连着同睡了将近二十天，二十天的夜晚，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那一臂距离像是被时间一点一点消磨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