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刚头也没抬：“林爷在诊所，你排队吧。”
赵清源深吸一口气，他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先低头把采购线的事解决了，回去再慢慢算这笔账。
他转身朝巷子走去，身后传来屠刚不咸不淡的一句：“排在最后一个，今天还有八个病人。”
赵清源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他走到诊所门口，门口确实排着七八个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有两个从隔壁村赶来的汉子。他站在队伍末尾，把那柄折扇收进袖子里。
排在前面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回头看了他一眼：“年轻人，你也是来看病的？”
“不是，我来办点事。”
老太太点了点头转回去。过了大约两盏茶的工夫，前面的人一个一个进去又出来，赵清源终于站到了诊所门槛前面。
林默正在给一个小孩扎针，头也没抬：“坐，把脉。”
赵清源在诊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我不是来看病的。”
林默把银针拔出来，让那小孩的父母领着去抓药，然后才抬头看了赵清源一眼：“赵家主，你家的仓库没货了？”
赵清源的嘴角绷了一下：“你让人卡了我三条采购线。”
“不是你让我断供的吗？”林默靠在椅背上，“你说你一句话就能断我青石村所有的药材渠道，我等你断呢，等了一天你也没动静，我就自己动手了。”
赵清源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来之前设想过很多种对话走向，但没有一种是他自己先认输的，可此刻他坐在诊桌对面，看着林默那双不咸不淡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如果不先开口，今天这事就没法收场。
“那三条线，你放行。仓储费按原价，药王谷那边的路我绕开走。”赵清源的声音压得很低，“条件你开。”
林默看了他一会儿：“赵家主，你当初带着一箱子次品丹药来我青石村耀武扬威，说要换我的龙骨，还要抬走我的人。你现在跟我说条件？”
赵清源握着椅背的手指节发白，但他没有发作，因为他清楚，采购线要是再拖三天，赵家在中原三省药材市场的份额就会彻底断档，到时候不用林默动手，其他几家同行就会把赵家挤出去。
“你说个数。”赵清源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我不要你的钱。”林默站起来，从诊桌旁边抽出一张纸铺在桌上，“赵家主，你写一份声明，就说中原赵家的药材渠道从今天起与青石村共享，青石村的药材采购走赵家的路，赵家不收过路费。”
赵清源低头看着那张纸，纸上只有几行字，写得不多，但每一条都踩在他最疼的地方。
共享渠道意味着赵家的采购线从此多了一个外人，不收过路费意味着青石村用赵家的路运货不用交一分钱。这笔账算下来赵家每年要少赚不少。
但他没得选。他拿起桌上的笔，在那张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放回桌上站起来：“林默，我认栽。”
他转身走出诊室，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门口排队的人还没散，有人看到他从里面出来，嘀咕了一句：“这不是昨天来闹事的那个吗？”
赵清源没有回头，快步走出巷子，坐进车里，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赵清源的车离开村口之后，土路上扬起的灰尘还没落定，院门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孙灵素第一个走进院子，她刚才蹲在诊所对面的墙根下面剥花生，把赵清源进诊所出诊所的全过程都看在眼里。她把手里的花生壳往灶房门口的簸箕里一倒：“他签字了？”
“签了。”林默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孙灵素走到石凳旁边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大口：“那以后他赵家的路咱们随便走了？”
“随便走。”
孙灵素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但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剥手边剩下的那把花生。
苏青梅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锅铲：“赵家那个人走了？”
“走了，不会再来了。”林默坐在石凳上，“他签了字，以后赵家的采购线分一半给咱们用。”
苏青梅没有多问，缩回灶房继续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隔着墙传出来，带着一股青蒜炒腊肉的香气。
傍晚的时候，顾清婉从省城回来了。她把车停在村口，提着一只竹篮走进院子，篮子里装着几把新摘的菜心，根上还带着湿润的泥土。她把菜篮放在井台边上，蹲下来拧开水龙头洗菜，水流哗哗地冲过菜叶。
“赵家的事我听说了。”她一边洗菜一边说，“你让他签了共享渠道的协议？”
“签了。”林默坐在石凳上翻那卷隐脉图。
顾清婉把洗好的菜沥了沥水，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石桌对面坐下：“赵清源这个人，低头得快，翻脸也快，他今天签了协议，不代表他以后不会找后账。”
“我知道。”林默合上图卷，“他签协议的时候手在抖，不是怕我是心疼钱。他心疼钱说明他还没服气，但他要是再翻脸，下一次就不会只是一张协议的事了。”
顾清婉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追问。她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把洗好的菜放进苏青梅手边的盆里，然后靠在门框上说了一句：“青梅姐，今晚吃什么？”
“腊肉炒菜心，炖了个萝卜汤，还有一碟腌萝卜。”苏青梅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要是想吃什么，我看看能不能再凑一个菜。”
“够了，多了吃不完。”
沈若溪从东屋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本函授的教材，在林默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把书放在膝盖上翻开，但没有看进去。她侧过头看了林默一眼：“赵家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
她点了点头，把书翻过一页，但目光还是没落在书上。过了一会儿她合上书，站起来走回东屋，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问了一句：“你晚上还回堂屋睡吗？”
林默愣了一下：“回。”
沈若溪没再接话，推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