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老槐树底下,赵清源的人马还没走远,扬起的尘土落在路边的草叶上。
林默转身走回院子,石桌上的粥碗还没收。孙灵素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那卷纱布,抬头看他:“他说要断咱们的药材?”
“他说了。”林默坐下,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他说他赵家一句话能断青石村的货。”
孙灵素把纱布往膝盖上一拍:“那我去找我爹,药王谷的渠道够咱们用好几年。”
“不用急。”林默放下碗,“他断他的,我断我的。”
他把那张赵家采购线的图从怀里掏出来摊在石桌上。孙灵素凑过来看,图上用炭笔画着三条线,一条从临渊城往北走,一条从省城往西拐,第三条绕过了药王谷的边缘。三条线的交汇处标着一个圈,旁边写着“赵家仓”三个字。
“赵家的药材从南方往中原运,走的就是这三条线。三条线里两条经过药王谷的地界,一条走省城的码头。药王谷那边的路,你跟你爹说一声就行。”他指着省城码头那条线,“这条我来处理。”
孙灵素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压都压不住:“你这叫反击?”
“这叫关门。”林默把图卷起来塞进怀里,“他放话断我的货,我先把他的路堵上,看他货从哪儿来。”
苏青梅从灶房端着一碟腌萝卜走出来,放在石桌边上,看了一眼林默的脸色什么也没问,只是说:“中午吃面,手擀的。”
午后,林默去了省城,走的不快,傍晚才到。他没有去青囊诊所,而是沿着码头走了一圈,在一个卸货的仓棚前面停下来。仓棚里堆着几只没拆封的麻袋,麻袋上印着赵家的暗记。
他蹲在仓棚外面等了一炷香的工夫,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林默先是一愣,然后快步迎上来:“林神医?”
“老孙,赵家这条线的货,这几天进得多不多?”
“多,前天才到了一批。”老孙压低声音,“但赵家的管事昨天下午来过一趟,说这批货先别往北发,等他们那边的仓库腾出位置再说。”
“那你告诉他,不用腾了。”林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这批货在码头多搁一天,仓储费翻一倍。”
老孙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两声:“行,那我明天就涨价。”
林默没再多待,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到巷口的时候,顾清婉的车正好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半张脸:“我听说赵家要断你的药材?”
“你怎么知道的?”
“消息比你想的快。”顾清婉推开车门走下来,靠在车门上看着他,“赵清源在省城放的话,不到半天就传遍了。他是想让整个南方的药材商都看你笑话。”
“他看不了多久了。”林默在车门边站定,“省城码头那条线,我已经让人把仓储费涨了,他最多撑三天就要来求我。”
顾清婉笑了,从车里拿出一只保温桶递给他:“参汤,你一天没好好吃饭吧。”
林默接过保温桶,拧开盖子,参汤还冒着热气。
“你明天回青石村?”
“回去。”他喝了一口,“你这边要是赵家的人来找你,你直接让他们来找我就行。”
“知道了。”顾清婉重新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前又看了他一眼,“你自己注意点。”
林默看着她的车尾灯消失在巷口,才提着保温桶转身走进夜色里。
回到青石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孙灵素正蹲在堂屋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根药草慢慢捻着。听到院门响,她抬起头:“码头那边怎么样了?”
“搞定了。”林默在她旁边坐下,“赵家那条线走不了货,最多三天就得松口。”
孙灵素把手里的药草放在膝盖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连赵家的采购线都摸清楚了?”
“赵家做生意做了几十年,路子再宽也有固定的口子。三条线,堵住两条他就没法周转。”林默靠在门框上,“他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放那句狠话。”
孙灵素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捻那根药草。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泥:“锅里还热着饭,我去给你端。”
她转身往灶房走,走得不快不慢,灶房里的灯亮起来,碗筷碰撞的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赵清源是在第二天早上接到省城码头的消息的。
当时他正坐在省城一家茶楼的包间里,面前摆着一壶新泡的铁观音,手边放着那柄折扇。窗外的街面上人来人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听完随从的禀报之后,手里的茶碗停了很久才放回桌上。
“仓储费翻倍?谁让翻的?”
“码头老孙自己涨的。”随从低着头,“他说是因为货积压太多占了他的地方,他还说……还说这涨价是跟林默通过气的。”
赵清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就把货从码头撤出来,换一条路走。”
“家主,南边两条线都被药王谷那边卡住了,孙伯符说那段路在修,大车过不去。咱们的货现在只能走码头那条路。”
赵清源把折扇打开又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没想到林默的动作这么快,他放出去的话还在省城茶馆里被人当笑料谈论,那边已经把路堵了三成。
“药王谷那边,孙伯符一个炼丹的也敢卡我赵家的货?”
“孙伯符说,他卡的不是赵家的货,是‘超重车辆’。”随从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说那条路上个月才铺的新石子,经不起重车碾。”
赵清源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面上的人流。他身后的四个随从站在那里谁也不敢说话,包间里的铁观音凉了也没人续热水。
“去青石村,我现在就去。”
赵清源到青石村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了。他没有骑马也没有坐马车,而是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跟在后面的几辆马车不见了,只剩一个随从坐在副驾驶座上。
车停在村口老槐树底下,他推开车门走下来。屠刚正蹲在岗哨门口磨一把短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去继续磨。
“我来找林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