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呢？在不在？”
奔驰拐进老洪在吉隆坡的别墅区，韩学涛看着车窗外问道。
“回学校了，回头你自己去找她吧。”老洪说道。
韩学涛问：“你没告诉她我要来？”
老洪摇头：“只说我要来个亲戚，算她堂哥。我怎么知道你过来办什么事？免得跟她提前说了又见不着，那多难受。”
韩学涛点点头。
车子停稳，驶入别墅。
韩学涛隔着车窗打量了一眼——典型的东南亚豪门剧里的那种宅子。
占地极阔，车道两旁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热带绿植，棕榈和鸡蛋花错落其间。主楼是白墙红瓦的殖民地风格，廊柱粗壮，门廊深长，檐下挂着两盏黄铜吊灯。院子里停着两三辆黑色轿车，旁边还有一栋独立的佣人楼。泳池在侧面，蓝汪汪的一片，被树影遮去大半。
整座宅子安安静静，透着一股有钱人才有的那种不张扬的阔气。
老洪吩咐管家去给韩学涛准备衣服，然后把他带进了书房。
书房很大，整面墙都是书架，皮面精装书摆得整整齐齐。老洪走到书架前，从几本书后面摸到暗格，打开，取出一个文件袋，递给韩学涛。
“这就是我给你办的新身份。”
韩学涛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非常齐全——正式的蓝色马来西亚公民NRIC卡，马来西亚国际护照，名字叫陈波。此外还有银行的储蓄账户，上面存着几万马币的定期存款；补好的社保和纳税记录，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吉隆坡茨厂街华人宗亲会的挂名名录，他陈波在里面还不是小透明，是一个普通的理事。
韩学涛对老洪伸出大拇指。
专业呀！什么是专业？这就是专业。
这下子，自己终于能坐飞机了。
不过想到刚才那声“乖孙”，他又有点咬牙，问老洪：“四爷爷，你给我弄的身份为什么姓陈？我还以为会姓洪。”
“你想的美。”老洪撇了他一眼，“这边姓洪的华人圈子太集中了，大多都是福建籍，真要是突然冒出一个洪家子弟，反而容易让人多看两眼。姓陈就不一样了，全马华人里陈是第一大姓，光吉隆坡就几十万。我的管家都姓陈。”
他指了指韩学涛手里的名录：“我让他帮你走一笔捐款，把你送进宗亲会当个理事。别小看这个东西，在海外，宗亲会有时候比一张身份证还管用。你光有身份不行，得有人认你，得有人知道你是哪一支、跟谁有关系。这样你这个陈波才算真的活起来。”
这道理韩学涛懂。
别说东南亚了，南美那边也一样，宗亲会这种华人社团，到哪儿都是抱团用的。只不过他当时没进宗亲会，直接入了洪门。
说到这，他问：“哎，我记得雪儿当时办的身份也姓陈，叫陈雪？”
老洪说：“我沿用了她这名字，重新给她梳理了身份。不过女孩子嘛，没法在宗亲会当理事。但我还是在福利组给她安排了个闲职，帮扶宗亲孤寡老人，开办学前华文补习班。”
韩学涛点点头，心想这回他跟展雪都姓陈了，一个陈雪，一个陈波，倒真像老洪远房一脉的陈家子侄。这便宜，真让这老家伙占足了。
他似笑非笑地说：“行吧，四爷爷。以后我跟雪儿一起给你养老送终。”
老洪一点不害臊，理直气壮地说：“那不是应该的吗？我一个孤寡老人，赚点钱，最后还不是留给雪儿？然后便宜了你。我能带走多少？”
韩学涛愣了一下。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他顿时也没话说了——行吧。看在这老洪一直对展雪不错的份上，叫一声四爷爷也不算亏。再说了，人家年纪也摆在这。
这时候老洪问，“你小子，千里迢迢非要过来，到底要买什么？”
韩学涛也不再绕弯子，“我要弄一批塞斯纳回去。”
老洪刚端起茶杯，听到这句话，手顿时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飞机。”韩学涛看着他，“这边你帮我把货准备好。飞机不可能直接飞回国内，运输还是走以前老黄留下来的线路。那批人你手里不是还留着吗？都是干了很多年的老手，对往国内走这条线熟得很。”
黄志贤以前就是给来胜平做走私的。
后来被韩学涛和老洪黑吃黑之后，他手底下那批人，大部分也被老洪接了过去。这些人干这一行干了多少年，哪条线能走，哪条线不能走，心里比地图还清楚。
老洪听完，脸色都变了。
“你买飞机？你小子是不是疯了？那东西是老美禁运的！真让人查出来，人没了都是小的。你可别一脚踩坑里，把我也给拖进去。”
韩学涛一点不慌：“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这事我也没说一定能做成，先试试。哪个环节不对，马上收手，不会往下硬顶。我又不是嫌命长。”
老洪靠在椅子上，长长叹了口气。
“行，你爱折腾就折腾吧。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你这小子一天不折腾点东西，浑身都不舒服。以前是银行，是工厂，现在开始折腾飞机了。照这个架势，再过几年是不是连卫星火箭都得让你给整出来？”
韩学涛摸了摸鼻子，笑道：“那是以后的事。做人得一步一步来，不能好高骛远。”
老洪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没过多久，管家把衣服送了过来。
韩学涛进去洗了个澡，换上衣服，再从楼上下来时，整个人已经完全换了个样。
浅蓝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下面是一条米白色休闲长裤，脚上换成棕色乐福鞋。手腕上没戴表，也没刻意往身上堆什么东西，可人一站在那里，肩背挺着，眉眼干净，再配上那股年轻人的从容劲儿，怎么看都像东南亚某个家族企业里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少东家。
前后也就一个澡的工夫。
刚才还是蹲在街边扒椰浆饭的外劳，这会儿已经像换了个人。
老洪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啧了一声：“还真是人靠衣装。”
韩学涛低头看了看自己：“没办法，底子在这儿。”
“你倒是一点不谦虚。”
两个人这一聊，就聊到了深夜。
这一晚上，他们其实说了很多东西。
这几年，两个人一直靠电话联系。可有些事，电话里不好问，也不方便说，哪怕关系再近，总归隔着一层。现在韩学涛人就在面前，很多以前不好开口的问题，也就顺势摊开了。
老洪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他本来就知道这小子不简单，可真聊下来才发现，自己以前还是把他想简单了。
韩学涛想的东西，远比他以为的要大，而且很多东西压根没说。老洪能听见的，不过是冰山露出来的一点点，可就是这么一点点，已经够让他心惊了。
他自己混了这么多年，也算是个胆子大、敢折腾的人，骗人做局，什么事没干过？可跟韩学涛一比，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折腾，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最让他意外的，还是卫星。
这家伙居然真的已经开始搞了，而且还不是嘴上说说，是真参与进去了，在北斗里面还是技术骨干，现在又开始琢磨什么卫星技术应用落地。
卫星？
老洪以前想都没想过这东西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可想到这里，他忽然又觉得，这小子跑来买飞机，好像也没那么离谱了。
再往深处一想，他又是一震。
吉宝银行要是拿下来，他手里就有金融；东南亚这边还有橡胶园，还有一堆已经收购或者正在收购的工厂；国内又有一家搞卫星的科技公司；再加上他跟军方、国内权贵之间的关系……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商人的路数了。
老洪想到这里，忍不住又看了韩学涛一眼。
这小子才多大？天上什么时候掉下来这么一个奇葩？而到现在，他都觉得自己还没摸清韩学涛真正的底。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自己不是个无儿无女的老头，又跟雪儿有这层关系，这小子恐怕也不会跟他说这么多。当然，有些事情，不需要问得太明白。人和人之间，到了这个份上，知道彼此信得过，也就够了。
老洪忽然觉得，自己折腾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孤家寡人一个，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遇上这么个小家伙，把日子搅出点动静来——想想，也挺好。
两人把该谈的事情谈妥，第二天一早，韩学涛便动身去了新加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