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点了点头,车窗合上,车子驶出市委大院。
车窗外的天色开始偏西,阳光斜照在车顶和路面上,把城市的轮廓切割成明暗两半。
此时的景色,就如同京海的黑暗势力一样。
田国富坐在后座,手指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前方。
赵立冬把火引向全系统的意图,他看得清楚,但现在他还不打算拆穿,手里的资源有限,需要先稳住吕梁那边再调整节奏。
车子抵达政法委时,吕梁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提前接到了通知,虽然对这个安排并不情愿,但级别在那里摆着,他不能不来。
车停稳后,吕梁往前迎了几步,脸上带着标准的接待笑容:“田书记,欢迎来政法委指导工作。”
“我们已经按照程序整理了相关的线索材料,您可以随时调阅。”
闻言田国富下车后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材料交接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说:“另外,我要见一下高启强。”
吕梁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笑容停了一瞬:“田书记,高启强现在正处于审问的关键阶段,暂时不便安排任何人接触。”
“这是为了保证调查程序的完整性。”
田国富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收拢了一线:“吕梁同志,难道我也算外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清晰的疑问。
吕梁没有退缩:“田书记,调查有调查的程序。外人,确实不便接触。”
“这是程序问题,不是针对您个人。”他的语气不算强硬,但态度是明确的。
田国富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比刚才冷了一些,但内容没有退让:“省纪委入驻京海,就是为了配合你们的工作。”
“如果连最基本的知情权都没有,那省纪委来干什么?摆设吗?”
吕梁的表情没有变化:“田书记,知情权和接触权是两回事。”
“材料您可以看,嫌疑人暂时不能见。”
“如果您坚持要见,可以向省政法委申请正式手续,到时候我一定配合。”
这句话堵住了所有可以继续逼问的缝隙。
田国富看着他,停顿了大约三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一开始的平稳:“那就按程序走。”
田国富没有再多说,也没有看吕梁,转身朝车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材料交接的事情抓紧。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初步报告。”
吕梁站在台阶上没有动:“明白。明天早上会送到您手上。”
田国富坐进车里,车门关上。
他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坐在后座沉默了几秒,目光透过车窗落在政法委大楼上。
他收回目光:“走吧,回招待处。”
车子发动,驶出政法委大院。田国富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
吕梁守得很紧,一步都没有退。
赵立冬在会上那一手,现在看下来也未必是冲着帮忙来的。
京海这潭水,比预想的要深得多。
田国富的车消失在政法委门口的转角后,吕梁还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转身。
他看了一眼那辆车离开的方向,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然后转身走回大楼。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不急不慢,路过审问室门口时停了一下,透过门上的小窗看了一眼里面——高启强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茶杯没有动过。
吕梁收回目光,没有推门,继续往前走。
他心里很清楚,田国富今天被挡在门外,这笔账迟早要算,但那都是以后的事。
眼下只要高启强没有开口,案子就不算彻底收网。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坐下,把桌上的材料重新翻开,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看下去。
另一边,京州。
省政府大楼门口的台阶上,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路灯的光线铺在台阶上,把三辆专车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林川第一个走出来,整了整外套,准备上车。
李达康和张泽源几乎是同时跟上来的,两人对视了一眼,那个目光交汇不到半秒,但默契得像是排练过很多次。
李达康脚步微微偏了一下,挡在了张泽源前面,先开口说:“林省长,我坐您的车,路上正好再汇报一下开幕式的事。”
张泽源没有退让,从另一边绕过来,声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正好,我也要汇报一下汉超后续的宣传安排。”
林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他们俩:“你们俩都给我打住。”
“各坐各的车,我这里是小车,不是中巴车。”
李达康笑了一声,脚步没有停:“林省长,您这车宽敞,坐三个人完全没问题。”
张泽源已经走到了车门旁边,伸手拉开了后座的门:“就是,又不是没挤过。”
林川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不远处等候的另外两辆车,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弯下腰坐进了后座。
李达康立刻跟了进去,张泽源也不甘落后,从另一侧车门挤了上来。
车门关上,三排座里坐满了三个省委常委,膝盖碰着膝盖。
司机李国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他已经习惯了。
毁灭吧,我累了。
此时李达康先开了口:“林省长,晚上的场合,您打算先聊什么?”
闻言林川靠着椅背:“先吃饭,再聊。生意不是一餐饭就能谈完的。”
车子到达酒店时,王聪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西装,领带系得很整齐,双手自然垂在身前,看到车牌后立即往前迎了几步。
车停稳后他快步走到后排车门旁边,伸手拉开车门。
然后他视线往侧面一偏,看到的是林川正从后座往外移,然后是紧跟着探出来的李达康,然后是另一边同时下车的张泽源。
王聪握着门把手的姿势停在半空中,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像是某个他没有料到会出现的场景在他面前打开了。
他见过不少省领导出行,但三个省委常委一起挤在一辆车的后座出现,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