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玄的修为,到底是多少?”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个人都听得出来,那平稳底下压着的东西。
密室中安静了一瞬。
张远山的眉头皱了起来,李道玄捻胡须的手停了,王清源的面色变了几变。
清玄真君看着云渊真君,“云渊,你在怕什么?”
“不是怕。”云渊真君摇了摇头,“是尊重。一个能在四十出头就突破融丹的人,用了不到二十年就成为突破通幽境第一人。这样的人,值得尊重,也值得警惕。”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师叔祖想过没有,真玄的修为,真的只是通幽境初期吗?”
密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清玄真君的笑容收敛了,他看着云渊真君,目光变得深邃。
云渊真君只是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弟子不知道。
弟子只是觉得,一个人能在四十出头就突破融丹,说明他的资质远超常人。
一个人在融丹期只待了不到二十年就突破通幽,说明他的悟性和积累都是顶尖的。
而且真玄出了名的爱钓鱼。
这样的人,会不会已经走到了通幽中期?”
密室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清玄真君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横梁的太极图上,黑白两色,阴阳相生。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而且,就算他如今是通幽中期又怎样?山南观是道门祖庭,六百年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一个真玄,还不至于让山南观低头。”
他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震得桌上的茶盏微微颤动。
“罗清河师侄的死,不能就这么算了。
如远是凶手,不管他师父是谁,不管他背后站着谁,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山南观不去真如寺讨个说法,道门的脸面往哪儿搁?”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道袍,目光落在云渊真君脸上。
“云渊,你陪我去一趟真如寺。我倒要看看,这天下第一人到底有多少含金量。”
云渊真君沉默了两个呼吸,然后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弟子领命。”
他的声音很平静,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但每个人都能看出,他应得并不情愿。
清玄真君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云渊,你是在担心老夫打不过他?”
云渊真君抬起头,看着师叔祖的眼睛。
“弟子不是担心打不过。”他摇了摇头,“弟子是觉得,这一趟去了,不管结果如何,佛道两家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就彻底捅破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佛门在夏国的传教活动已经收敛了,短期内不会有大动作。
这是我们调整宣传策略最好的机会。
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去真如寺兴师问罪,不管有理没理,佛门都会觉得我们在挑衅。
到时候,好不容易得来的喘息之机,就没了。”
清玄真君看着他,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云渊,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他转过身,面朝众人,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但有一件事,你漏算了。”
云渊真君看着他。
“真如寺的扩张,不会因为他们在舆论战上占了上风就停下来。
他们在天蓝世界布局,在龙国传教,在玄国九州建分寺。
他们每建一座分寺,每收一个弟子,每传一次教,都是在挖道门的墙角。”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们现在不跟他们算这笔账,等他们在天蓝世界站稳了脚跟,等他们在玄国九州扎下了根,再想算,就来不及了。”
他走回案前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罗清河师侄的死,是一个机会。”
他放下茶盏,目光扫过众人:
“一个让我们光明正大去真如寺、光明正大跟真玄对话的机会。
我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佛道两家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摆在桌面上谈一谈。”
王清源的眼睛亮了一下,“掌门师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一趟,不只是去讨公道,也是去摸底。”
清玄真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真玄的修为,真如寺的实力,佛门的底线,这些东西,我们都需要一个答案。
罗清河师侄的死,正好给了我们一个问问题的理由。”
密室中安静了片刻。
云渊真君站在原地,看着师叔祖那张平静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
师叔祖要去,那这一趟就是非去不可的。
不止是为了罗清河,是为了山南观,为了道门,为了夏国。
但他心中的不安,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浓了。
他不知道真玄现在是什么修为,但他知道,那个和尚不会因为和他的点头之交就手下留情。
“师叔祖,”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涩,“弟子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真玄这个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他爱藏,爱演,爱钓鱼。
他明明修为高,偏要隐藏境界,哪怕是和人出手都要装成旗鼓相当,等对手出全力了才一刀砍了。
这样的人,跟他打交道,越是觉得自己占了上风,越容易掉进他的陷阱。”
清玄真君看着他笑了笑,笑容里全是欣慰:
“云渊,你这些话,放在十年前,我会说你胆小。放在五年前,我会说你谨慎。放在今天——”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郑重起来,“放在今天,我会说你清醒。”
他站起身来,走到云渊真君面前,伸出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放心,你师叔祖不是那种目中无人的莽夫。
真玄是什么人,我也很清楚。
这一趟去真如寺,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打。
打不过,大不了回来再想办法。
山南观六百年的底蕴,不是靠意气用事撑起来的。
更何况——”
清玄真君站起来,气势全开,“又不是只有他真玄一个人会藏!”
云渊瞪大眼睛,他明显感觉到了对方至少是通幽中期,然后低下头,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弟子明白了。”
清玄真君收回手,转过身,面朝众人。
“回去准备一下。七日后,出发去真如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记住,这一趟,我们是去讨公道的,山南观的腰杆,从来不会弯。”
众人齐声应是。
清玄真君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密室。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