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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兵败如山

    “杀——!”

    足轻们扛着削尖的圆木,一头撞开了大帐的门帘。

    武士们双手紧握着雪亮的太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对着那些鼓鼓囊囊的铺盖铺天盖地地砍了下去!

    “噗嗤!噗嗤!”

    长枪狠狠捅进被窝。

    太刀疯狂劈砍着床榻。

    可是。

    没有预想中温热的鲜血喷涌。

    也没有大明士兵被惊醒后的凄厉惨叫。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幕府足轻,感觉手里的长枪捅进去的触感软绵绵的,毫无阻力。

    他疑惑地掀开那床被砍得稀巴烂的被子。

    一把抓出来的。

    全是塞得满满当当的干草和破烂麻袋!

    “这……”

    足轻傻眼了。

    他转过头,看着周围那些同样砍了一堆破布和干草的同伴,瞳孔在极度的惊恐中疯狂放大。

    “是空营!”

    “没人!全是干草!”

    凄厉的变调嘶吼声,在空荡荡的明军大营里接连炸响!

    大营外围。

    骑在黑马上的足利义继,原本还在狂热地等待着屠杀的捷报。

    听到这几声变调的嘶吼。

    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成了一张死人面具。

    一股无法形容的恶寒,顺着尾椎骨疯狂地窜上了天灵盖!

    中计了!

    那个被他当成没脑子莽夫的朱高煦,竟然早就看穿了他的金蝉脱壳!

    “撤!”

    足利义继浑身的汗毛根根炸立,拼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

    “全军撤退!有埋伏!”

    可是,四万人挤在这个狭窄的大营里,阵型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哪里是说退就能退的?

    “呼——!”

    就在足利义继的吼声刚刚落下的那一瞬间。

    大营右侧。

    那片干涸的河床和矮坡上。

    接连亮起了一根、十根、成百上千根粗大的松木火把!

    冲天的火光,瞬间撕裂了寅时最深沉的黑暗!

    借着火光。

    足利义继和四万幕府军,终于看清了矮坡上的景象。

    那是一堵墙。

    一堵由钢铁、战马和杀气筑成的黑色铁墙!

    两万名全副武装的燕山重骑兵,连人带马全都包裹在厚重的铁甲之中,黑压压地连成了一片望不到头的死亡之海!

    大军最前方。

    朱高煦骑着一匹异常雄壮的辽东战马,肩上扛着那把重达百斤的斩马刀。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布满横肉和戾气的脸。

    “哈哈哈哈哈!”

    朱高煦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幕府大军,爆发出一阵充满嘲弄的狂笑。

    “足利家的小王八犊子!”

    “老子等你半宿了!”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钻老子的被窝?”

    朱高煦猛地站直了身子。

    肩膀上的斩马刀霍然向前一指,刀锋直逼下方的足利义继!

    “真当老子是只会莽的草包吗!”

    “全军冲锋!”

    “把这帮矬子,给老子踩成一地肉泥!”

    “杀——!”

    两万燕山重骑兵同时爆发出震碎云霄的怒吼!

    骑兵们双腿猛地一磕马腹。

    早就憋坏了的辽东战马,携带着恐怖到极点的动能,从矮坡上轰然冲下!

    大地的震颤,让整个备前平原都在发抖!

    这是一场根本没有任何悬念的降维对撞!

    “砰!咔嚓!”

    燕山重骑兵犹如一柄无坚不摧的黑色重锤,毫不留情地撞入了幕府军混乱的步兵方阵!

    巨大的冲击力下。

    前排的幕府足轻甚至连举起长枪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包裹着铁甲的战马撞得离地飞起!

    “嘎吱!”

    战马的铁蹄重重地践踏在倒地士兵的胸腔上。

    劣质的竹甲瞬间爆裂。

    碎裂的肋骨直接扎穿了肺管,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碎块,从他们嘴里狂喷而出。

    “列阵!挡住他们!”

    几个幕府武士红着眼,双手握着太刀,企图砍断明军战马的马腿。

    可他们刚冲上来。

    迎接他们的,是大明骑兵居高临下劈来的锋利马刀!

    “噗嗤!”

    一颗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体像喷泉一样往外滋着血,被身后的战马瞬间踩成了一滩烂肉。

    这是一座彻头彻尾的血肉磨盘。

    兵器碰撞的火星,在夜空中疯狂闪烁。

    惨叫声、骨骼断裂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成了一首地狱的挽歌。

    厮杀,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

    幕府军的劣势,终于被无限放大。

    这四万人,前半夜还在山地里急行军迂回,体力早就消耗了大半。

    此刻被重骑兵反冲锋,手里的太刀挥舞得越来越慢。

    “开火!快开火!”

    后方的幕府火枪队军官,声嘶力竭地踢打着手下的足轻。

    火枪手们手指抖得像是在弹棉花。

    他们哆哆嗦嗦地往枪管里填装火药,动作完全变形,甚至有人把火药洒了一地。

    “砰!砰!”

    零星的铁炮终于打响。

    可是。

    那些粗糙的铅弹,打在大明重骑兵厚重的山文甲和马铠上。

    直接崩出一溜火星,然后无力地弹开!

    连个深点的凹坑都没能留下!

    绝望。

    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在幕府军中疯狂蔓延。

    战场的最中心。

    朱高煦就像是一头杀疯了的魔神。

    他浑身上下全被鲜血染透,连战马的皮毛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死!”

    朱高煦狂吼一声。

    手里的百斤斩马刀带着刺耳的恶风,一个大范围横扫!

    “噗嗤——!”

    面前那个举着幕府指挥大旗的将领。

    连人带旗杆,再加那一身看起来威风凛凛的铠甲。

    被朱高煦这一刀,硬生生地劈成了两截!

    肠子和鲜血哗啦啦地撒了一地。

    “敌将已死!”

    大明骑兵们顺势大吼。

    两万铁骑迅速分成数十个锋利的楔形阵列,犹如一把把尖刀,在幕府军的阵营里疯狂穿插、切割!

    防线。

    彻底土崩瓦解!

    近万具幕府军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积在这片并不宽敞的营地里,血水甚至汇聚成了小水洼。

    那些还活着的足轻,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跑啊!打不过的!”

    “他们是怪物!”

    成千上万的足轻丢掉了手里碍事的长枪和铁炮,转过身,像发疯的鸭群一样朝着后方疯狂逃窜。

    “不许退!退者死!”

    幕府的督战队武士挥舞着带血的太刀,接连砍翻了十几个逃兵。

    可是。

    面对几万人的炸营大溃散。

    区区几百个督战队,瞬间就被溃逃的人潮给淹没、踩踏!

    大势已去。

    外围。

    足利义继骑在马背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手带出来的精锐,像割麦子一样被大明铁骑碾碎。

    他的手指死死捏着缰绳。

    完了。

    彻底完了。

    他所有的傲慢、所有的算计,在这支不讲理的大明铁军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义继大人!走啊!”

    几名浑身是血的亲卫死死拉住他的战马缰绳。

    “再不走,明军的骑兵就要合围了!”

    足利义继的嘴唇哆嗦着。

    他看了一眼那个在战场中心犹如杀神般收割人命的朱高煦。

    眼底的恐惧,终于压倒了所有的不甘。

    “撤……”

    足利义继的声音哑得厉害。

    “往京都方向撤!”

    他猛地一夹马腹,在五百名死忠亲卫的拼死护送下,调转马头,朝着东面的官道亡命狂奔!

    主将一逃。

    剩下的幕府军更是兵败如山倒。

    “想跑?”

    朱高煦一刀砍翻一个挡路的武士。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看着足利义继逃窜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燕山卫!”

    “给老子咬死他!”

    “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那孙子的脑袋给老子拧下来!”

    大明重骑兵根本不给幕府军喘息的机会。

    顺着溃兵逃跑的方向,衔尾追杀!

    沉重的马蹄声,犹如催命的鼓点,在足利义继的身后百步之外紧紧咬着不放。

    “啊!”

    落在后面的幕府足轻,被追上来的明军骑兵一刀一个。

    脑袋像皮球一样在官道上乱滚。

    尸体铺满了道路两侧,血水顺着车辙印流淌,触目惊心。

    “快!再快点!”

    足利义继疯狂地抽打着战马的屁股。

    他那身虽然普通但依然能看出是将官的黑色胴丸,在溃兵中实在太显眼了!

    “把头盔扔了!”

    足利义继一边狂奔,一边手忙脚乱地解下头上的阵笠。

    随手扔进了路边的臭水沟。

    接着,他又抽刀斩断了身上铠甲的系带。

    把那件沉重的胴丸也给扒了下来。

    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内衣,披头散发。

    他这头曾经妄图搅动历史风云的“过江龙”,此刻彻底抛弃了所有的尊严与建制。

    混在那些散发着汗臭和屎尿味的足轻队伍里。

    像一条丧家之犬。

    拼命地向着夜幕深处狼狈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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