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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困守京都

    “轰——哐当!”

    京都城那两扇厚重的包铁原木大门,被几十个累得吐血的足轻死死推拢,巨大的门闩沉重落下。

    门缝合拢的那一瞬间。

    扑簌簌的灰尘从城门洞的砖缝里直往下掉。

    两万名跟着足利义继一路逃命回来的幕府残军,就像是被抽干了骨髓的烂泥。

    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城门后的街道上。

    没人说话。

    只剩下粗重刺耳的喘息声,还有伤兵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嚎。

    足利义继坐在马背上。

    他那身在溃逃时扒得只剩下一件的单薄内衣,早就被冷汗浸得变了色,紧紧贴在皮肉上。

    京都。

    这座日本国的都城,曾经是他足利义继自诩能运筹帷幄、操控历史走向的棋盘。

    现在。

    成了一口焊死了的棺材!

    城外。

    风裹挟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顺着城头直接灌进城内。

    北面官道。

    朱高煦的十万步骑已经推到了距离城墙不足两里的地方。

    几百门红衣大炮褪去了炮衣,黑洞洞的炮口在平原上一字排开。

    就像几百头随时会喷吐烈焰的巨兽,死死盯着京都那脆弱的老旧城墙。

    南面高地。

    沈煜的两万水陆精锐已经扎下营。

    几道深不可测的壕沟直接把向南的退路彻底挖断。

    东侧山丘。

    从出云国回来的张武,带着三万大明铁骑南下扎营。

    漫山遍野全是大明战马的嘶鸣。

    三面合围。

    铁桶一块。

    足利义继翻身下马,脚尖刚触地,双腿不受控制地一软。

    旁边的亲卫赶紧伸手去扶。

    “滚开!”

    足利义继一把甩开亲卫的手,咬着牙,拖着沉重的步子,顺着马道一步步爬上了京都的城墙。

    他趴在女墙后面。

    目光扫过下方。

    街道上、墙根底下,全是他带回来的那两万残兵。

    竹甲碎裂。

    太刀卷口。

    好些人身上胡乱绑着染血的破布,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

    这就是幕府最后的家底了。

    “都不想打了是吧!”

    足利义继扯着嗓子,对着城下疯狂咆哮。

    城下死寂。

    几万双麻木的眼睛缓缓抬起,看着城头那个像疯狗一样的主帅。

    “大门就在那!”

    足利义继猛地回身,一指下方紧闭的城门。

    “我不会投降!”

    “你们要是谁觉得活够了,谁想出去给明军当狗!”

    “现在就滚!”

    “去把门闩拉开,走出去!”

    风在城墙上呜咽。

    足利义继的咆哮声在死寂的京都城内回荡。

    没有人动。

    哪怕是一个试图站起来走向城门的人都没有。

    这两万人不是不想活了。

    而是因为,恐惧。

    大明在四国岛、在九州抓获俘虏后的处理方式,早就顺着溃兵的嘴,传遍了整个日本!

    不杀降卒。

    但全特娘的用麻绳串起来,押去石见挖银矿!

    在这群残兵的脑子里,只要一出这个城门,迎接他们的不是一刀痛快。

    而是暗无天日、世世代代被当成牲口使唤的矿坑地狱!

    那种被皮鞭抽打着死在地下烂泥里的恐惧,死死地把这群人绑在了足利义继的战车上。

    足利义继看着下方一动不动的人群。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女墙,缓缓滑坐在地。

    惨笑出声。

    ……

    京都幕府。

    御所。

    曾经歌舞升平的幽暗房间里,此刻连个伺候的下人都见不着。

    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火苗在风中不安地跳动着。

    足利义继盘腿坐在低矮的木桌前。

    他的面前摆着文房四宝。

    砚台里的墨汁有些浓稠。

    他伸手抓起一管毛笔,笔尖在砚台里重重地蘸了两下。

    吸饱了浓墨。

    他把宣纸铺平。

    手腕悬在半空,却抖得怎么也落不下去。

    脑海里。

    这几个月来,大明军队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打法,走马灯一样在疯狂闪现。

    出云国的毒蛇暗哨。

    四国岛的火海夺港。

    还有长门城里那场让他脊背发凉、毁了整整一成驻军的生化瘟疫!

    ……

    两日后。

    京都南面。

    沈煜大营。

    十几座高达三丈的木制高台拔地而起。

    沈煜一身黑甲,站在最中央的高台上。

    城墙上巡逻的幕府足轻。

    看着明军大营里推出来的那几十台轻型抛石机,吓得赶紧往女墙后面缩。

    以为明军要开始用大石头砸城墙了。

    然而。

    抛斗里装的,根本不是滚石。

    而是一个个用薄木板拼凑起来的粗糙圆桶。

    “放。”

    沈煜手里的紫竹折扇在掌心里轻轻一敲。

    “崩——!”

    几十台抛石机的牛筋同时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沉重的机括狠狠砸下。

    木桶被巨大的力道直接抛向了半空,在京都城墙的上方划过一道道弧线。

    当木桶升至最高点,开始急速下坠的时候。

    单薄的木板根本承受不住风阻的撕扯。

    “咔嚓!砰!”

    木桶在京都半空中,接二连三地碎裂炸开!

    漫天飞舞的白色纸片!

    大风一卷。

    那些写满了日文的白纸,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

    洋洋洒洒。

    铺天盖地地飘落在了京都的屋顶、街道、还有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足轻脸上。

    城内。

    一个正靠在墙根下扒树皮啃的足轻。

    愣愣地看着飘落进怀里的一张白纸。

    他放下手里带血的树皮,伸手抓起那张纸。

    纸上,只有几行黑字。

    【幕府已败。】

    【开城者给饭吃。】

    【抵抗者城破之后,一切后果自负。】

    那个足轻的眼睛,死死地盯在“给饭吃”那三个字上。

    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饭!

    街道的角落里。

    那些饿得奄奄一息的京都百姓和足轻,开始疯狂地抢夺地上的白纸。

    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像瘟疫一样在城内迅速蔓延。

    “明军给饭吃……”

    “大将军打输了,咱们还要在这饿死吗?”

    恐慌与极致的饥饿交织在一起,人性的底线在这漫天纸雪中开始疯狂崩塌。

    “八嘎!”

    街道尽头,一队足利义继的亲卫武士红着眼冲了出来。

    “不许看!全都交出来!”

    领头的武士抽出太刀。

    直接用刀背狠狠砸在一个正抓着传单流口水的足轻脑袋上!

    “砰!”

    足轻被砸得头破血流,一头栽倒在泥水里。

    武士们像发了疯的野狗。

    冲进人群,对着捡传单的百姓和足轻拳打脚踢。

    他们成把成把地将地上的传单抓起来。

    在街道中央点起一个火堆。

    把那些带着致命诱惑的白纸,全数扔进火里烧毁。

    跳动的火光。

    映照着周围那一圈圈极度饥饿、恐惧。

    却又开始隐隐泛起野兽般幽光的眼睛。

    城里的骨头。

    开始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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