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华北没有回应。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直到省纪委监督小组的组长走到他面前。
“于书记,今天的询问结束了。”
“笔录和录音录像资料,我们会按照规定归档。”
“另外,搜查到的四份代持股协议原件,已经作为重要物证封存。”
“按照程序,调查组接下来应该根据赵瑞龙的供述和代持股协议,对王文远、赵存文、古正浩三人展开初步核查,并向省委和省纪委提交阶段性报告。”
那位组长顿了顿,看着于华北苍白的脸。
“您需要尽快安排这项工作。监督小组会全程跟进。”
于华北缓缓抬起头,看着对方。
他想说点什么,想解释,想拖延,想找借口。
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嘶哑。
“我知道了。会安排的。”
那天下午,于华北没有回办公室。
他让司机开车,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转了很久。
车窗外的街景一幕幕掠过,繁华,喧嚣,充满生机。但他只觉得冰冷。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证据已经固定,供述已经记录,省纪委全程监督。
他必须按照程序往下查,必须对那三个名字展开调查。
而一旦调查启动,就等于正式向王家、赵家、古家宣战。
他一个小小的省委副书记,拿什么去跟这样的势力抗衡。
他甚至能想象到,此刻在京师、在魔都、在临海,那三个家族已经收到了消息。
有人摸了老虎屁股,还没给钱,那会是什么后果呢。
答案不言而喻。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
“书记,咱们去哪儿?”
于华北闭上眼睛,良久,才吐出两个字。
“回省委。”
车子调转方向,驶向那座威严的大楼。
于华北知道,那里等待他的,将是更严酷的局面。
同一时间,京师。
中枢氛围组副组长办公室内,赵立春正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机密简报。
简报上详细记录了汉东省委大风厂调查组今天的行动:传讯赵瑞龙,搜查惠龙集团,发现代持股协议,赵瑞龙供认不讳。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个字都没有错过。
看完后,他将简报轻轻放在桌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在这时,赵立春的手机响了。
赵立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南方的号码。
他等电话响了五声,才缓缓接通。
“我是赵立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男声,语气不善,带着明显的怒意。
“立春同志,你下了好大一盘棋啊。”
电话的另一头是古天定。
临海古家的家主,古正浩的父亲。
赵立春面色淡然,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天定同志,这话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
古天定的声音提高了些。
“你儿子赵瑞龙,在汉东搞出那么大动静,现在被调查组抓了,他倒好,一股脑全招了,还把正浩也给供出来了。”
“代持股协议,白纸黑字,现在全落在汉东省纪委手里。”
“立春同志,你为了自救,是非要把我们古家拖下水不可是吧。”
赵立春安静地听着,等古天定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天定同志,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电话线里沉淀片刻。
“这些年,你们古家从汉东拿走了多少利益,你心里清楚。”
“山水集团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每年分红是多少,你比我更明白。”
“光明峰项目,大风厂土地,后续的开发收益,你们古家占了多少,你也心知肚明。”
赵立春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
“你扪心自问,自从我遇到麻烦,我有拿着这些威胁过你,逼着你非要出手帮我渡过难关嘛。”
“没有吧。我一直觉得,合作是相互的,你们拿了好处,自然会在适当的时候提供适当的帮助。”
“这是默契,也是规矩。”
“这次的事情,是于华北突然发难,才引出来的。”
“他盯上了大风厂,盯上了瑞龙,非要一查到底。”
“丁义珍被他抓了,审了,供出了代持股的事。”
“这些,都不是我安排的。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赵立春轻轻叹了口气。
“天定同志,我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
“从去年调到气氛组,我就知道,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汉东的棋局,早就不是我能够掌控的了。”
“走到今天,我觉得我已经足够厚道了。你说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的细微杂音。
良久,古天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低沉了许多,但依旧带着压抑的怒气。
“李昭明呢。他在这件事里扮演的什么角色。”
赵立春淡然一笑。
“昭明同志是个富有政治智慧的人。”
“他的精力,现在都放在新能源项目上,那是中枢交给他的头等大事,关系到汉东未来十年的发展大局。”
“大风厂这件事不是他主动设计的,完全是于华北自己送上门来。”
“他跟我一样,都是顺水推舟,乐见其成罢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现在的问题是,中纪委和汉东省纪委全程记录了这次案件。”
“从丁义珍的供述,到代持股协议的发现,到瑞龙的认罪,所有环节都有录音录像,有书面记录。”
“证据链完整,程序合法。没有人敢把事情压下去,也没人能压得下去。”
赵立春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正浩这孩子,这些年比瑞龙可是要过分得多。”
“我觉得,有的时候咱们做父母的少些溺爱,让孩子知道做错事要付出代价,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就瑞龙这么一个儿子,我都舍得让他进去坐牢。”
“天定同志你有三个儿子,难道还不如我的魄力嘛,有的时候,当断则断便是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另外,昭明同志还托我转交给你一份礼物。”
“也算是让你出出气,希望你能够安稳心神,冷静思考,将矛头对准真正该对准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