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薇被押送回监狱的第二天,花正获得了单独提审她的许可。她坐在监狱审讯室的铁桌前,隔着冰冷的金属桌面,看着对面的林雪薇。林雪薇穿着橙色的囚服,双手被铐在身前,头发随意地披散着,脸上没有了记者发布会上的从容和自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苍白。
花正没有立即开口。她将一台录音笔放在桌面上,按下录音键,然后说:“林雪薇,我今天来,是想听你亲口说出真相。不是你在记者发布会上准备好的台词,不是你用来博取同情的表演。我要听的是真正的真相——你为什么创建葬花会,你真正的动机是什么。”
林雪薇沉默了很久,目光低垂,看着自己被铐住的双手。审讯室中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声,和墙上时钟秒针跳动的滴答声。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混合了痛苦、愤怒和一种深深的悲哀。
“你真的想知道?”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花正点了点头。
林雪薇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讲述。她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已久的情感。
“十五年前,我还在剑桥大学攻读博士学位。我的导师,理查德·布莱克教授,是一个极具魅力的人。他的思想深邃而锐利,他的言辞充满激情和说服力。他告诉我,人类社会的问题,根源在于权力的不平等。而要解决这种不平等,就需要有人愿意打破规则,愿意用极端的手段来推动变革。”
花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理查德·布莱克——就是后来的‘智者’?”
林雪薇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波动。“你知道了?”
“我们查到了。”花正说,“你的导师,就是彼岸会的创始人。你被他招募了,对吗?”
林雪薇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是的。我被招募了。但那不是强迫,而是自愿。我真心相信他的理念——人类需要被引导,需要被优化。只有通过彻底的变革,才能打破现有的压迫结构,创造一个真正公平的社会。”
“那你为什么又离开了彼岸会?”
林雪薇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痛苦。“因为我发现,‘智者’所谓的‘引导’和‘优化’,实际上是控制和奴役。他想要创造的不是一个公平的社会,而是一个由他主宰的社会。他利用我的理想,来实现他自己的野心。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我已经陷得太深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试图退出,但他威胁我。他说,他知道我所有的秘密,他可以毁掉我的一切。我没有办法,只能继续为他工作。但我不甘心成为他的傀儡,所以我开始暗中筹备自己的组织——葬花会。”
花正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所以,葬花会是你用来对抗彼岸会的工具?”
林雪薇摇了摇头。“不完全是。葬花会最初确实是为了对抗彼岸会而创建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目标发生了变化。我开始发现,护芳盟内部的腐败问题,比彼岸会更加迫切,更加需要解决。所以,我将葬花会的重心,转向了揭露和打击护芳盟内部的腐败。”
花正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但你选择了错误的手段。你选择了杀人,选择了暴力。”
林雪薇的目光低垂,看着桌面,沉默了很久。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神中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我知道。我已经无法辩解了。我只能说,在那个时候,我看不到其他的选择。护芳盟内部的阻力太大了,常规的手段根本无法撼动它。我需要用极端的手段,来引起社会的关注。”
花正看着她,在那双充满疲惫和悔恨的眼睛中,她看到了一个被自己的选择压垮的灵魂。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当初选择了不同的道路,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林雪薇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铐住的双手,沉默了很久。审讯室中,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和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