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犹如浓墨般化开。
一辆挂着京城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平稳地碾过宽阔的柏油路面。
车厢内暖风徐徐。
王陲坐在后排左侧,刚才背着老爷子出门的疲惫早就不见踪影。
这金毛大少此刻双眼放着精光,兴奋得像只刚打赢了架的金毛斗鸡。
他脑海里还在疯狂回放着刚才在包间里,陆川用海外渠道压垮贺宴的画面。
太痛快了!
再加上刚才老爷子那番“你心里有光”的点拨,就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他胸腔里沉寂了许久的野心。
“老爷子!”
王陲猛地一拍大腿,猛地转过头。
“您说得对!”
“我不能再这么混日子了,我决定了,我要大胆去做!”
王致和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听到孙子这番热血沸腾的表态,他缓缓睁开眼睛。
老眼深处泛起一丝欣慰。
看来自己这块冥顽不灵的朽木孙子,今晚终于算是开窍了。
“想通了?”
王致和语气十分温和,带着几分鼓励。
“打算干点什么正经事?”
王陲咧开嘴,豪气干云地一挥胳膊。
“我要成立一家奢侈品公司!”
“目标定死,直接干翻爱路威,做这个世界上最大、最牛逼的奢侈品品牌!”
王致和脸上的欣慰表情,卡在了半空。
这跨度实在太大了。
自家大孙子大言不惭地说要干翻几百年的奢侈品巨头?
“做买卖不是儿戏。”
王致和强压着心头的无语,耐着性子询问。
“你有具体的商业规划吗?”
“生产线、供应链、启动资金,这些你打算怎么解决?”
王陲大手一挥,满脸都是嚣张的痞气。
“要啥商业规划!”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张狂到了极点。
“我‘托尼’这两个字,在时尚圈就是一块镶钻的金字招牌!”
“我只要开个新闻发布会。”
“对全世界宣布,我托尼不伺候Aethel了,我要自立门户!”
王陲越说越来劲,仿佛已经看到了钞票如雪花般飞来的场景。
“到时候,全球的投资人还不得排着长队。”
“哭着喊着把大把的真金白银往我裤兜里塞啊!”
听完王陲这番荒谬至极的宏论。
王致和整张老脸直接黑成了锅底。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孙子,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
原本以为这小子是真顿悟了,结果还是个满嘴跑火车的二世祖!
“我刚刚说的话的意思是。”
王致和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串无情吐槽。
“你要站在光里。”
“不要光站在那里!”
“更不要光着站在那里!”
“更更不要光着站在光里!”
王陲摸着自己那头金毛。
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起来。
王陲连连点头称是,做出一副乖巧受教的糊弄模样。
但是当他偏过头看向窗外时。
眼底却闪过一抹精明的算计光芒。
嘴贫归嘴贫。
王陲心里其实门儿清。
他在Aethel摸爬滚打这么久,怎么可能不懂商业运作的门道。
顶奢受众的消费痛点、布料原产地的供应链底线,全都在他脑子里装着,他有着完整商业计划。
他肯定能做起来!
为什么这么有信心?
那是因为他坚信。
只要陆哥肯出手相助,所谓资金和人脉根本就不是问题!
陆哥连千亿级别的重工盘子都能徒手捏合起来,指点他一个奢侈品品牌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王陲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日程表。
回家先把卡特琳娜的裙子的图纸赶出来。
等裙子一搞定,立马就去找陆哥细聊这事。
软磨硬泡也得把陆哥绑上自己的战车。
与此同时。
另一辆挂着军牌的黑色越野车内。
暖风呼呼地吹着,车厢里暖和得让人昏昏欲睡。
周卫国半躺在后排宽敞的真皮座椅上。
一只粗壮的手掌还死死捂着自己的后腰,时不时地倒吸一口凉气。
但这张嘴却一刻都没闲着。
“小川,你别看我今天腰闪了。”
周卫国忍着疼,满脸得瑟地跟旁边的陆川吹嘘着刚才的战绩。
“就隔壁屋里那几个老梆子,今天全被老子给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一边比划,一边绘声绘色地描述。
“贺强知道吧?”
“被老子一个十字固,直接锁得他翻白眼吐沫子,连句整话都喊不出来!”
“刘齐眉还想过来拉偏架。”
周卫国冷笑连连。
“我反手就是一个木村锁,当场把他那条老胳膊给卸了,让他疼得直接晕死在地上!”
“还有铁举案那孙子,想趁机捡便宜。”
“老子顺势一记裸绞,这老小子连个屁都没放出来,直接就晕了!”
陆川靠在椅背上。
嘴角含着笑,非常配合地点头捧场。
“周叔威武。”
陆川适时地递上一句夸赞。
“宝刀未老,一个人单挑他们三个,确实厉害。”
这话说得周卫国通体舒畅,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陆川伸手拿了一瓶矿泉水。
拧开盖子。
就在准备递给周卫国的时候。
陆川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问题,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对了,周叔。”
陆川有些好奇地看过去。
“您把秦叔也给揍了?”
车厢里的空气。
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滞。
周卫国刚刚还红光满面的脸庞,瞬间僵硬了一下。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神有些不自然地看向窗外。
“咳咳。”
周卫国清了清嗓子,找了个十分蹩脚的借口。
“我没来得及动手。”
他强行梗着脖子,试图挽回自己无敌的颜面。
“这要是不因为我半空中来了个鹞子翻身,寸劲儿把腰给闪了。”
周卫国拍了拍真皮座椅,咬牙切齿。
“今天高低得揍秦淮这老东西一顿!”
周卫国刚说完。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了下来。
周卫国收起了刚才开玩笑的嘴脸。
国字脸上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转过头。
目光直直地看着陆川,像是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情。
“小川。”
周卫国一本正经地开口。
“我在年轻的时候悟出了一个道理。”
“在这世道上混。”
“时机未到,该窝囊窝囊,该受气受气。”
“待时机成熟。”
“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说这句话的时候。
周卫国眼底猛地爆射出一股骇人的凶光,仿佛又回到了战场,做回了当初那位冷血的杀神。
但仅仅只维持了一秒钟。
他脸上的戾气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周卫国看着陆川,脸上露出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双标笑容。
甚至还有几分得意。
“不过。”
“这道理你自己听听就行,用不着学。”
周卫国霸气地拍了拍自己宽阔的胸膛。
发出砰砰的闷响。
“有你周叔在后面给你撑着。”
“你这辈子都不需要去受什么窝囊气。”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在外面做买卖。”
“看谁不爽。”
“不用等什么时机。”
“直接给老子揍他!”
周卫国冷哼一声,气场全开。
“天塌下来。”
“周叔给你顶着!”
听着这番蛮不讲理的双标教育。
陆川靠在座椅上。
一向深邃犹如枯井般的眸子里,罕见地泛起了一抹温暖的光。
在这辆并不算奢华的轿车里。
面对这位老人在言语间流露出的毫无保留的支持与庇护。
陆川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能有这么一位把命豁出去也要护着自己的长辈。
这感觉。
真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