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初冬,外头寒风凛冽。
韩家庄园的客厅里却暖和得不行。
地暖烘烤着名贵的地毯,把暖意顺着人的脚底板一路往上蒸。
韩世雄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长条真皮沙发上。
怀里垫着个软和的靠枕,上面正搁着自家媳妇儿张居婉的双腿。
这位在东北黑土地上跺一跺脚都要地震的商业大鳄,这会儿正卷着衬衫袖子。
两只粗糙的大手不轻不重地捏着媳妇儿的腿肚子。
“要我说啊,还是媳妇儿你这招笑里藏刀玩得高明。”
韩世雄手上加了点力道。
“稍微威胁一下,小东就老实了。”
张居婉靠在沙发另一头。
手里翻着一本时装杂志,连头都没抬。
“小东看起来嘚呵的,其实心里精着呢。”
张居婉翻了一页杂志。
“我见过他们江城那边的室友。”
“人都挺不错的,饿不死他。”
韩世雄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一提起江城,他那张硬朗的脸上就忍不住泛起红光。
两道浓眉都快飞到发际线去了。
“媳妇儿你是不知道。”
“啧啧。”
韩世雄咂巴了一下嘴。
“我这二哥,看起来很儒雅,但是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硬。”
“这回为了江城那边的局,居然主动拉下脸来求我。”
张居婉把杂志合上。
顺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二哥那是看清楚了形势。”
“你呀,尾巴别翘太高。”
她偏过头。
目光落在了正站在茶几侧后方,端着一个精致果盘的管家刘姨身上。
“刘姐。”
张居婉脸上的表情温和得很,像是在拉家常。
“你觉得呢?”
“这法子好使不?”
刘姨是个在韩家伺候了二十几年的老人。
平时最懂得察言观色。
“夫人的法子,那必须好使。”
“少爷多吃点苦头,才知道夫人和老爷的良苦用心。”
刘姨笑着说。
“我估摸着啊,用不了几天,少爷就得哭着喊着给家里打电话认错了。”
韩世雄原本还在给媳妇揉腿。
听到这话。
他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粗糙的大拇指在张居婉的膝盖骨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茶几,直勾勾地盯着刘姨。
刚才那副老婆奴的憨厚样儿,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能在商海里把人连皮带骨吞下去的凶悍。
“刘姐啊。”
韩世雄的声音拉得很长,调子阴恻恻的。
“你不去当个演员,真是屈才了。”
一句话。
包藏着不见血的刀锋。
刘姨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端着果盘的手猛地一哆嗦。
盘子里的车厘子骨碌碌滚下来两颗,砸在地毯上。
她根本不敢去捡。
“先……先生,您这话……我哪敢啊。”
刘姨舌头开始打结,冷汗顺着额头就冒了出来。
湿漉漉地黏在睫毛上。
她双腿止不住地发软。
在韩家干了这么多年,她太清楚眼前这个男人发飙的时候有多恐怖。
韩世雄没说话。
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她。
偌大的客厅里,静得能听见落地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刘姨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停跳了。
“行了。”
张居婉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你吓唬刘姐干什么?”
张居婉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
她伸手在韩世雄的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刘姐在咱们家这么些年,一直安分守己的。”
“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干啥就干啥,你别拿你在外面那套吓唬家里人。”
这话听着是打圆场。
可那句“安分守己”,却咬得极重。
刘姨不傻。
她瞬间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是主家在敲打自己,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不该开口的地方,最好把嘴缝上!
不该听的东西,也不要听!
“夫人说得对!”
“我就是个干粗活的,我啥也不懂!”
刘姨连忙把地毯上的车厘子捡起来,死死的攥在手里。
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这辈子就想在韩家安分干活,先生夫人对我都挺好的!”
“我先去厨房看看参汤熬好没!”
说完。
她站起身,低着头走出了客厅。
那速度,仿佛她的身后有鬼在追她。
等刘姨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客厅。
韩世雄才把目光收了回来。
他脸上的那一丝阴鸷散去。
换上了深沉而凝重的表情。
他放开张居婉的腿,伸手抓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啪”的一声。
火苗窜起。
韩世雄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大团浓烈的青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媳妇儿。”
韩世雄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两下。
“说正事。”
“京城那边,估计这两天就要分蛋糕了。”
张居婉也坐直了身子。
她收起了刚才那副慵懒的贵妇做派。
眼底泛起了一抹精明的光芒。
“你是说,军民融合产业园?”
张居婉问。
“对。”
韩世雄咬着烟蒂,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块肉太肥了。”
“秦家、周家、王家、铁家、刘家,这帮京城的老狐狸,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更别提还有个疯狗一样的贺家。”
他用力地抽了一口烟,火光忽明忽暗。
“满打满算,咱们韩家和张家绑在一块儿,在这盘子里占了百分之八的份额。”
“这还是靠着地利优势硬抠出来的。”
“等他们在京城的桌子上把大头分干净了,你信不信?”
韩世雄冷笑了一声。
“他们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珠子,立马就会盯上咱们手里这百分之八的份额!”
张居婉沉默了。
她看着大理石茶几面上倒映出的吊灯光晕。
过了好半晌,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京城那个圈子,向来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张居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咱们在东北虽然有点能量,但真要跟他们硬碰硬……”
她摇了摇头。
“这百分之八的份额,能保住一半。”
“就算咱们两家祖坟上冒青烟了。”
压力。
犹如实质般的压力,在这间奢华的客厅里迅速蔓延。
那是面对资本与权力降维打击时的恐惧。
韩世雄没有反驳妻子的话。
他烦躁地把还剩大半截的香烟摁死在水晶烟灰缸里。
用力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得尽快想个法子。”
韩世雄咬着牙。
“不能就这么干等着被人扒皮抽筋!”
叮铃铃——!
就在这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
茶几上。
韩世雄那部专用的加密手机,突然发出了一阵尖锐的铃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犹如炸雷一般刺耳!
韩世雄的手猛地一顿。
他跟张居婉同时低下头。
视线死死地盯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亮着冷白色的光。
上面没有显示名字。
没有显示归属地。
只有一串提示:【未知隐私号码】。
韩世雄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这部手机的号码,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怎么会打进来一个完全未知的隐私号?
他抬起头,跟张居婉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张居婉微微点了点头。
示意他接。
韩世雄深吸了一口气。
伸手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顺势点开免提。
他把手机平放在茶几中央。
没有先开口。
他在等对方说话。
大概过了两三秒钟。
一道年轻、清朗的嗓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韩叔叔,您好。”
那声音不急不躁,带着几分随意的松弛感。
“我是韩东的室友。”
“陆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