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策看了几页书,又喝了一口茶,正要翻页的时候,门口传来了王五的声音。
他平时站岗极少开口,最多就是通报一声有病人来了。
可这回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刘策很少听到的郑重,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诚惶诚恐:“老爷,有客人到了。”
刘策有些好奇,这是搞什么鬼?
他从摇椅上坐起来,把书合上放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王五正躬身站着,腰弯得比平时低了半个头。
什么人能让锦衣卫百户这副态度啊?
他心里头纳闷,站起身来走到医馆门口往外一看,也愣住了。
门外头停着一辆青呢马车,车帘掀着,车辕旁边站着两个侍卫打扮的人,看着是宫里的腰牌。
而马车前面站着两个姑娘,都穿着出门见客的常服。
一个年纪稍长些,面容极美,眉目之间带着一种淡淡的高贵和矜持,但眼底又似乎藏着一点不同于往日的东西,像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那种。
另一个年纪小些,十四五岁的样子,圆脸杏眼,嘴角天生带着笑痕,整个人看着就让人觉着亲切柔和。
安庆公主和朱清宁。
刘策有些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是她们俩?
安庆公主还好说,兴许是看病呢?可朱清宁可是老朱已经许给他的未过门的媳妇,虽然婚期还有不到两年,但名分早就定了。
按理说以公主的身份和闺阁的规矩,她们不应该随随便便跑到他这医馆里来。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而且一起来了两个,一个已经是准驸马夫人了,另一个...
他脑子里又转到了马皇后前两天那句不如再嫁给你一个公主的玩笑话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老朱不会真这么干吧?派两个女儿一起来他这医馆,是想试探他什么?
还是说安庆公主确实身体不舒服,但偏偏挑了个最让人浮想联翩的日子来?
不管怎么说,人都到门口了,他总不能把人赶出去。
刘策压下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迈步迎了出去,拱手道:“安庆公主、福清公主,二位怎么来了?”
朱清宁是先开口的那个。
她冲刘策嫣然一笑,行了个礼,声音清脆乖巧:“秦国公,安庆姐姐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宫里的太医看了几回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她便想来找你看看。”
她说着偏头看了安庆公主一眼:“她自己不敢来,我也就陪她一起来了。”
安庆公主站在旁边,目光在刘策脸上落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了。
她微微垂着眼,行礼的动作端端正正:“劳烦秦国公了。”
刘策看着她垂眸的模样,心里头那点不安又翻涌了一下。
安庆公主的容貌在朱元璋的几个女儿里确实是拔尖的,比朱清宁还要再漂亮几分,五官精致,眉眼弯长,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枝静静绽放的花。
只是此刻她的眼神有些闪躲,像是怕跟他对视一样。
跟之前几次见面那种复杂和冷淡甚至警惕比起来,倒是判若两人。
刘策心里更嘀咕了。
但人家既然来了,总不能挡在门口不让人进。
他侧身让开门口:“二位里面请,医馆简陋,公主莫嫌弃。”
安庆公主轻轻摇了摇头:“不会。”
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刘策引她们到里面的诊室坐下。
朱清宁很自然地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乖乖巧巧的,但目光一直在刘策和安庆公主之间轻轻转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庆公主在桌案对面坐下来,伸出手腕搁在脉枕上。
刘策也坐下,伸手搭在她腕上。
指尖刚触到那截细白的手腕,安庆公主的身子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她一眼。
安庆公主的脸已经慢慢地泛了一层薄红,从耳根开始蔓延,渐渐铺满了半边脸颊。
她偏过头去不看他,目光落在旁边的墙上,睫毛微微地颤着,呼吸也比方才轻了几分。
刘策心里头咯噔一声。
这反应好像不太对劲啊。
他再傻也看得出来,这绝对不是对大夫的态度啊。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垂下眼皮做出认真把脉的样子,暗中启动了望气神目。
安庆公主的身体状况在他视野里一层层铺开。
心肝脾肺肾样样健康,血常规正常,各项指标都在标准范围之内,最多就是在肺经和肝经上有一点轻微的郁结,那是情绪长期压抑导致的气机不畅,说白了就是心里头有事闷着,影响了气血流通。
但这点郁结远远谈不上病,甚至连药都不用吃,只要心情舒畅了,一两天就能自己散开。
她根本没病。
刘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又悄悄扫了一眼旁边的朱清宁,顺带着看了一眼。
嗯,这小姑娘身体更是好得不能再好,连那点郁结都没有,活蹦乱跳的。
他收回手的时候心里头的疑云已经浓得像锅粥了。
这姐俩根本没有任何健康问题,跑到他这来干什么?
而且还是以看病为名义。
要说安庆公主是闲得无聊出来散心,那也没必要拉上朱清宁,更没必要非要跑到他刘策的医馆来。
要说是什么别的目的...
那特么就很可怕了啊!
刘策联想到马皇后前两天那句半真半假的玩笑,又联想到老朱那惯用的先斩后奏手段,后背微微发凉。
这该不会又是老朱那糟老头子设的套吧?
派两个女儿来他这晃一圈,试探他的反应,万一他态度松动了就顺势把安庆也塞给他?
或者这干脆就是老朱他老人家下的棋,让安庆公主自己来看看,看他对她是什么态度?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老朱那个人能干出这种事来他一点都不意外,当初把朱清宁塞给他的时候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趁他忙着救人的时候一纸赐婚甩过来,连拒绝的余地都没给。
虽然自己之后放下狠话了,但老朱这人没脸没皮的,那可未必百分百的把握啊!
刘策心里头警铃大作。
安庆公主见他收回了手却一直没说话,脸上的红晕虽然还没完全褪去,但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问了一句:“秦国公...你看出我有什么病症了吗?”
病?你有个锤子的病,小姑娘家家的哪来的病?没问题来我这试探来了!
刘策心中有些骂骂咧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