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策压下心中的无语之后才开口,语气尽量平和:“据我观之,公主的身体并没有什么疾病。
最多就是有一点胸闷郁结,是有什么事情影响了心情,导致气机不畅,这种情况不算病,自己调理一下,把心里头那点事想开了,自然就好了。”
他说得很客观,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这话落在安庆公主耳朵里,分量就不一样了。
她微微怔了一下,看着刘策的目光里多了一层不一样的东西。
她方才其实并不是真的相信刘策能看出什么来,毕竟她确实是没什么病。
她来这一趟,心里头装的本来就不是治病的事。
可刘策搭了那么一小会脉,甚至连多问几句都没有,就能说出心情郁结这四个字来,这份本事确实让她意外了。
宫里的太医给她请过好几回平安脉,每次都是说些莫名其妙的客套,开了一点补药让她喝,喝了其实也没什么用。
可刘策一搭手,连药方都没开,就说她根本没什么病,只是心里有事。
这份精准的洞察力,比那些太医强出去太远了。
安庆公主心里头那点原本就压不住的倾慕,又被这把火添了一勺油。
她垂着眼帘没有说话,但指尖在袖口下面轻轻攥了一下,心跳快了几分。
旁边的朱清宁看着这一幕,目光从安庆公主脸上转到刘策脸上,又转回来。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安庆姐姐的心思她早就看出来了,今天陪她来医馆也不是单纯地做伴,而是心里头有几分复杂的考量。
她既心疼姐姐那份说不出口的念想,又难免有一点点属于自己的私心。
毕竟刘策是她未来的夫君,天底下哪个姑娘愿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可面对的是亲姐姐,她从小到大跟安庆公主关系最亲,看着她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折腾得茶饭不思,朱清宁心里头也软了。
所以她闭了一只眼,甚至主动帮姐姐找了个由头来医馆。
可此刻看着刘策那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她又觉得好笑又觉得无奈。
安庆公主沉默了一会,忽然抬眼看向刘策。
她的脸颊还带着方才那一层薄红,但目光比方才坚定了些许,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
她开口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不知道秦国公能不能猜得到...我心中是因为什么事而郁结的?”
不好!
这话一出,刘策心里头咯噔一声,警铃大作。
他表面不动声色,但脑子里已经飞速转了好几圈。
这姑娘怎么感觉是在试探他?
你心情郁结跟我有什么关系?别往我这扯啊。
他做了这么多年大夫,什么病人没见过?
但像这样我心情不好你猜猜为啥的,还真是头一回碰到。
我特么是大夫,不是你男朋友啊!我特么猜个锤子啊!
搁在平时他早就一句猜不到怼回去了。
可对面坐的是公主,还是两个公主,旁边还有个是他未过门的媳妇,这让他怼也不是,哄也不是,整个人卡在中间进退两难。
诊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凝了一瞬。
门口站着的王五几个人这会儿倒是机灵得很。
他们虽然站得远,但屋里的动静多少听得见一些。
安庆公主问出那句话的时候,王五的耳朵动了一下,然后他飞快地跟旁边两个兄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个人几乎同时做出了同一个决定,退出去。
这种场面他们这些当侍卫的,多留一刻都是罪过。
万一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回头传到陛下耳朵里,他们有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更何况刘策待他们不薄,该装聋作哑的时候就得装聋作哑,这是他们跟了刘策这么久学到的第一条规矩。
王五朝刘策的方向躬了躬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老爷,属下们去门口守着,有事您叫一声。”
然后三个人鱼贯而出,退到了医馆门外,背对着门口站得笔直,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架势。
门被轻轻带上了。屋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刘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头骂了一句这几个混账跑的倒是挺快。
他收回目光落在安庆公主脸上,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兴许是因为之前驸马欧阳伦的事情,导致公主胸气郁结吧。”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此事倒也说得过去,不过我还是想劝公主一句,该想开的还是要想开,人死不能复生,总惦记着过去的事对身子没好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挑不出半点毛病。
既给了个合理的解释,又劝了几句,放在任何人耳朵里都是标准的大夫对病人的规劝。
可安庆公主听了这话,目光反而黯了一瞬。
她看着刘策,嘴角微微抿了一下,那一丝被泛泛应对的委屈从眼底浮上来。
她沉默了几息之后,忽然轻声开口:“秦国公,你明明知道我并不是因为欧阳伦的事情而心绪郁结,你...也猜得到吧?为什么不正面跟我说?”
刘策被她这话问得满头问号。
我知道啥呀?我应该知道啥呀?
你跟欧阳伦怎么回事我哪清楚?
就当初你自己说的,你没有被欧阳伦碰过,你们俩连夫妻之实都没有,你很讨厌他。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你们家的事我哪知道?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但他到底没说出来,只是无奈地抬手扶了一下额头。
但他终归是心直口快,直接说道:“公主,这我就真的不明白了,你们皇家的事,我一个外臣怎么会清楚?
当初欧阳伦的事情,该说的也都说过了,该做的也都做过了,别的我还真不知道什么,你还是别在这考我的好。”
安庆公主听完这话,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垂着眼,睫毛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但指尖在袖口下面轻轻绞了一下又松开,那点细微的动作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失落。
旁边的朱清宁看在眼里,心里头其实也挺复杂的。
安庆公主寡居这段时间,宫里头虽然没人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但她一个人的日子过得冷清。
刘策闯进她们的生活之后,安庆公主第一次露出那种想靠近一个人的眼神。
这些,朱清宁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是既替姐姐高兴,又难免有点酸溜溜的。
可姐姐的幸福摆在面前,她又实在狠不下心来拦着。
此刻看着场面陷入了僵局,朱清宁赶紧开口打圆场,声音放得软软的:“秦国公,你别生姐姐的气,她确实是心情不好,又不知道找谁说,才来麻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