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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8章 让他也当公公

    阎贵妃素来不耐烦旁人吞吞吐吐。

    她恃宠而骄,哪里肯顾惜一个内侍的脸面?

    当下沉下脸来,斥道:“在本宫的凝碧殿里,还有什么话说不得?董宋臣也是替官家办事的人,你只管直说,他难道还敢怪你不成!”

    董宋臣心中虽有不快,却不敢在她跟前流露半分,只得赔笑道:“李大人但说无妨,咱家洗耳恭听。”

    李文德向他拱了拱手,转向阎贵妃,低声道:“娘娘请想,那林氏女身有紫白瑞气,司天监又下了旺夫益国的断语。官家纵然忌惮她身上的奇毒,不肯亲近,也断不会轻易放她回蜀中。”

    他略一停顿,又道:“依微臣之见,官家多半仍要顾着旧日婚约,将她接进宫来。即便不给名分,也要另择一处宫苑安置,好将这祥瑞留在皇家。”

    阎贵妃冷笑道:“留便留着。官家既碰不得她,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娘娘有所不知。那林氏女每隔几日,身上的毒便要发作一回。太医局束手无策,眼下能替她运功续命的,只有叶无忌一人。”

    李文德说到此处,将声音又压低了些。

    “她若死在宫中,祥瑞岂不也随之而散?官家既要留下她,便不能放走叶无忌。到时一道旨意,将他留在临安,随传随到,专替她压制奇毒,倒是顺理成章的事。”

    阎贵妃听罢,面上笑意渐敛。

    赵昀既惜自身性命,又舍不得那旺夫益国的瑞兆。

    李文德这一番话,恰恰说中了他的心思。

    只要那女子一日离不得叶无忌,叶无忌便一日难以脱身。

    阎贵妃皱眉道:“照你这般说,姓叶的倒成了少不得的人物?他一个年轻武官,隔三差五进后宫,替女子运功疗伤,岂不惹人议论!”

    “娘娘所虑,正是此事的要害。”

    李文德躬了躬身,眼中掠过一丝狠意。

    “宫禁森严,岂容外臣出入无忌?何况运功疗毒,往往不免近身相接。纵然两人清白,传到外头,也难堵悠悠众口。官家既离不得他的本事,又不能坏了宫中的规矩,微臣倒有一个法子。”

    阎贵妃道:“什么法子?”

    李文德缓缓说道:“不如将他留在宫中,拨入内侍省当差。”

    董宋臣闻言,脸色陡然一变。

    外臣与内侍,虽只一字之差,中间却隔着一道生死关。

    李文德口中说得轻巧,那意思却再明白不过:要叶无忌先受宫刑,再入宫供役。

    董宋臣自幼净身,平生最忌旁人提及此事。

    如今虽有权势,外朝官员见了他也多有奉承,心头那一处隐痛,却从不容人轻触。

    李文德偏偏当着他的面,将此事说作一条妙计。

    董宋臣只觉句句刺耳,袖中双手不由攥紧。

    只是阎贵妃坐在上头,他纵有满腹怒气,也不敢发作,只把头垂得更低。

    阎贵妃先是一怔,随即领会过来,指尖在榻沿轻轻一叩,道:“你是要净了他的身,叫他做内侍?”

    “正是。”

    李文德见她并无怒意,胆气愈壮。

    “如此一来,既能留他替林氏女治病,又可免去宫闱之讥。娘娘只须向官家提一句,说叶无忌年少,长年出入内廷,终究不妥。官家最重皇家体面,岂肯留下这等隐患?”

    阎贵妃略一思忖,道:“他好歹是朝廷命官,又未犯事,官家便肯答应?”

    “只须许他一个内侍官衔,再说是长留禁中听用,恩出于上,谁敢多问?”

    李文德笑了笑。

    “至于他自己愿不愿意,一个七品武官,难道还敢抗旨么?”

    他说着,转向董宋臣道:“董押班方才说,那叶无忌练的是全真教的纯阳内功?”

    董宋臣抬了抬眼,道:“不错。”

    “微臣虽不懂武功,也听人说过,这等道家功夫,最重固守元阳。倘若受了宫刑,他那一身本领,还能剩下几成?”

    董宋臣没有立即答话。

    李文德见状,只道他尚为先前的话着恼,便放缓口气,道:“微臣所言,只为对付叶无忌,并无旁意,董押班莫要多心。”

    董宋臣勉强一笑,道:“李大人言重了。只是他若功力尽失,谁来替林氏女压制奇毒?官家问起这一层,又该如何答话?”

    这一问,倒使阎贵妃也望向了李文德。

    李文德心下一凛,旋即说道:“压毒救人,与临敌争胜,想来总有分别。他纵然折损些功力,也未必便不能施救。再者,此事不妨先问明太医,再向官家进言。”

    这几句话,他说得从容,实则全无把握。

    他于道门内功不过略有耳闻,只知江湖上有固守元阳之说,便认定这一刀下去,足以坏了叶无忌的根基。

    至于叶无忌早已另练《阴阳轮转功》,所走的路数与寻常纯阳内功不同,他更是毫不知情。

    阎贵妃沉吟片刻,道:“治病的本事须得留下,旁的本事,却不必留得太多。官家若问,你们说话都仔细些,莫要自家先乱了章法。”

    “娘娘明鉴。”

    李文德连忙应道。

    他又向董宋臣笑道:“况且,人一入内侍省,便须听董押班的号令。叶无忌在外头纵有些傲气,到了宫里,还能由着他的性子?”

    董宋臣眼皮微动,脸上的愠色渐渐淡了。

    都亭驿中,叶无忌礼数虽周全,言语间却不肯低头。

    尤其薛永死后,他只以真气耗尽为辞,将事情推得干干净净,董宋臣早已暗自记恨。

    若能将这年轻武官收在手下,往日那副不卑不亢的神气,不知还能剩下多少?

    想到此处,他心底的羞恼竟渐渐化作了快意。

    李文德察言观色,接着说道:“他初入宫门,规矩、人情,一概不懂。该在何处当差,何时进见,谁替他通传,还不都得仰仗董押班照应?便是林氏女有心护他,也越不过宫中的规矩去。”

    董宋臣终于抬起头来,阴阴一笑。

    “李大人这番话,倒也有理。宫里自有宫里的规矩,岂能任一个外来的武官逞强?”

    他转向阎贵妃,叩首道:“娘娘放心。只待官家降旨,余下的事,自有奴婢料理,决不教娘娘费心。”

    阎贵妃听得称意,抬手扶了扶鬓边珠花。

    “这才是替本宫分忧。”

    她斜倚软榻,目光在二人脸上一转,又道:“明日一早,官家便要在福宁殿召见叶无忌。董宋臣,你天不亮便去候着。倘若那辟毒的功夫果真不能速成,官家心中必定烦闷,那时再寻个由头,将这番话说出来。”

    董宋臣道:“奴婢记下了。”

    “切记,先说宫禁规矩,再说留人治病。不要一开口便喊打喊杀,倒叫官家疑心你们另有私怨。”

    阎贵妃说到这里,唇边浮起一丝冷笑。

    “本宫随后也去请安,替你添上几句话。官家若应允,这姓叶的小子,明日便休想全身出宫。”

    董宋臣与李文德对视一眼,齐齐躬身应道:“全凭娘娘做主。”

    殿内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绒毯之上,一场针对叶无忌的阴毒算计,便在这暖香缭绕的深宫寝殿内彻底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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