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王宫废墟中，最后一名恶魔化巨人被大和一棒砸倒。那具庞大的身体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皮肤上的黑色却迅速退去，额头的弯角也跟着消失。胸前被狼牙棒打出来的凹陷慢慢恢复，没过多久，巨人便重新有了呼吸。
乔巴赶过去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松了口气。
另一边，布鲁克抱着昏迷的军子落到地面。她胸前被艾尼路贯穿的伤口已经由伊姆修复，呼吸依旧微弱，脸色苍白得几乎看不见血色。
“先别动她。”
艾斯走过来，目光落在军子的左臂上。战斗中破损的衣袖已经滑落，露出上臂那道漆黑的契约印记。
艾斯认得这东西，他记得哈拉尔德和香克斯的手臂上也都曾出现过类似的印记。神之骑士团的不死、深渊传送，还有伊姆的附身，全部通过这道契约维持。伊姆刚才只是收回了附在军子体内的意志，契约本身仍然留在她身上。
只要印记还在，伊姆随时可能回来。
布鲁克也看向那道印记：“艾斯先生，舒莉公主体内还有刚才那个人的气息吗？”
“还有一点。”
艾斯蹲下来，左手抓住军子的手腕。黑暗从掌心涌出，很快覆盖她整条左臂。
当黑暗接触到契约印记时，艾斯清楚地感觉到，那股与外界相连的力量被压了下去。军子体内残留的冰冷气息随之沉寂，伊姆留在她身上的契约已经暂时失效。
在暗暗果实的压制下，军子的箭箭果实同样无法使用。不过她仍在昏迷，并没有出现什么明显反应。
“找到你了。”
艾斯右手燃起赤金色神火，左手的黑暗则猛然收紧。
军子的整条左臂从肩膀以下迅速陷入黑暗。契约印记剧烈闪烁，里面甚至传出一股冰冷的抵抗，可它与伊姆之间的联系已经被暗暗果实切断，只能随着军子的手臂一起被黑暗吞没。
转眼间，她的左臂完全消失。
断口刚刚涌出鲜血，艾斯右手的朱雀神火便覆盖上去。赤金火焰钻进肩膀，断裂的骨骼率先向外生长，血管、肌肉和皮肤紧随其后。乔巴蹲在旁边，紧张地盯着恢复过程。
没过多久，一条完整的手臂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新生的皮肤十分光滑，那道漆黑印记已经不见了。
乔巴立刻握住军子的手腕，检查她的脉搏，又仔细按了按新生手臂的骨骼和关节。手指能够正常弯曲，血液流动也没有问题，除了肤色稍显苍白，看不出这条手臂刚刚重新长出来。
艾斯没有马上撤去黑暗。他抓着军子重新长出的手腕等了一会儿，确认契约没有再次出现，这才松开手。
加鲁鲁已经来到附近。他看了看昏迷的军子，又看向不远处佳林圣留下的尸体，脸上的神情十分凝重。
“刚才那个人还能回来吗？”
“回不来了。”艾斯说道，“契约已经没了。她现在只是普通的能力者。”
加鲁鲁缓缓点头，目光在军子新生的手臂上停留了一会儿。这样的印记，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多年前哈拉尔德失去控制时，手臂上也出现过同样的东西，只是当年的知情者极少，普通巨人至今都不知道这件事。
“布鲁克。”
布鲁克明白艾斯的意思，灵魂从骷髅身体中飘出，绕着军子检查了一圈，仔细感知着她身上的灵魂气息。
片刻之后，布鲁克的灵魂回到身体。
“那股令人不舒服的气息消失了。”布鲁克说道，“现在留在这具身体里的，只有舒莉公主自己的灵魂。”
乔巴又检查了一遍她的心跳和呼吸：“身体已经稳定下来，新长出来的手臂也没有问题。不过她刚受过重伤，体力消耗得很厉害。”
艾斯点了点头。契约被吞噬后，伊姆赐予的不死、深渊传送和附身全部失效。军子从这一刻起已经不再是神之骑士，至于箭箭果实，那本来就是她自己的力量，不会跟着契约一起消失。
军子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她慢慢睁开眼睛，几条白色箭带立刻从身后升起，箭头对准了围在附近的艾斯、乔巴和艾尼路。
艾尼路提着黄金雷神杵站在一旁，见状挑了挑眉：“刚醒就想继续？”
听见他的声音，昏迷前的记忆迅速涌了回来。
她记起了自己与艾尼路的战斗，记起心脏被贯穿后的剧痛，也记起那些被压在脑海深处多年的往事。她曾经认出了布鲁克，提醒他快逃，紧接着，伊姆的意志便再次夺走了她的身体。
如今那股冰冷的压迫已经消失了。
箭带没有继续攻击，在她身后缓缓垂下。舒莉转过头，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布鲁克。
“布鲁克？”
布鲁克向前走了两步，摘下礼帽，朝她微微低头：“是我，舒莉公主。”
舒莉看着眼前的骷髅，异色双瞳中的混乱逐渐退去。她认得这个声音，也认得布鲁克说话时的语气。只是记忆中那个留着爆炸头、会在王宫里为她拉小提琴的护卫，如今已经只剩下一副白骨。
“你真的还活着……”
“严格来说，在下已经死过一次了。”布鲁克重新戴好礼帽，“不过黄泉拒绝收留我，所以我又回来了。呦嚯嚯嚯！”
熟悉的笑声让舒莉彻底放下戒备，身后的白色箭带全部收了回去。
艾斯这才开口：“伊姆已经离开了你的身体。”
舒莉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这才发现那道存在了多年的漆黑印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没有任何伤痕的新生手臂。
她摸了摸原本存在印记的位置：“契约呢？”
“被我吞了。”
艾斯说道：“我把带有印记的手臂一起吞进了黑暗，再用朱雀神火重新长了一条。伊姆以后不能再通过契约控制你。”
舒莉抬起左手。一条白色箭带随着她的意念出现，绕过手腕后停在掌心上方。
“箭箭果实是你自己的能力，当然还在。”艾斯继续说道，“消失的是神之骑士团的不死、深渊传送，还有伊姆通过契约赐给你的力量。”
舒莉收回箭带，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成为军子以后的记忆并没有消失，玛丽乔亚、神之骑士团和伊姆下达的命令，她都还记得。只是那道随时能够压下她意识、夺走身体的意志已经不在了。
她重新睁开眼睛，轻声问道：“过去多少年了？”
布鲁克沉默片刻：“已经五十多年了。”
舒莉怔住了，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双手。那依然是一双年轻人的手，没有皱纹，也没有因为契约消失而迅速衰老。
乔巴见她神色不对，连忙说道：“你的身体很稳定，没有突然衰老的迹象。虽然我还不知道那份契约以前是怎么维持身体的，但从现在的情况看，你只会重新开始正常生长和衰老。”
舒莉听完，抬头看着布鲁克：“五十多年过去，你变成了骷髅，我却一点都没变。”
“外表确实变化很大。”布鲁克摸了摸自己的爆炸头，“好在在下的发型还保存得十分完整。”
舒莉望着那颗熟悉的爆炸头，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布鲁克向她伸出骨掌。舒莉没有迟疑，握住了他的手。
“这五十多年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
布鲁克在她身旁坐下，将七星剑放到一边。
“在下慢慢讲给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