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莉刚刚解除契约，身体还很虚弱。乔巴让巨人找来一张软垫，将她送进旧王宫附近一间还算完整的屋子。
布鲁克一直陪在旁边。艾斯、萨博、罗宾和加鲁鲁也跟了进来，其他人则留在外面处理战场。
屋内安静下来后，布鲁克把小提琴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擦过琴盒边缘。
舒莉靠着软垫看了他一会儿。
“就从埃斯佩利亚说起吧。”
那是位于西海的音乐王国。
城里遍布制作乐器的工坊，街边的酒馆从早到晚都有人唱歌，运送木材、琴弦和乐器的车队每天都会进出城门。布鲁克年轻时被留文救下，之后又跟随坎黛尔学习剑术和礼仪，最后成为王国战斗车队的突袭队长。
后来留文成为国王，迎娶坎黛尔，舒莉也随之出生。
布鲁克经常带着护卫队出入王宫，闲下来便在花园里拉琴。那时的舒莉最喜欢跟在他身后，听完一首还不肯走，总要缠着他再拉一首。
“母亲以前经常揍你。”舒莉说道。
“坎黛尔大人对剑术和礼仪都很严格。”布鲁克轻轻点头，“在下能有今天，多亏了她当年的教导。”
舒莉打量了他一眼：“可你的礼仪好像一直没有学好。”
“这一点，在下无法反驳。”
舒莉嘴角露出一点笑意，又很快淡了下去。
埃斯佩利亚平静了很多年，直到她十五岁那年，一场来历不明的浓雾笼罩了整个国家。
那场雾持续了整整半年。
雾气腐蚀木料和金属，大批刚刚制好的乐器还没运出工坊便已经损坏。生活在浓雾中的人也接连病倒，王国赖以生存的乐器与音乐生意很快断绝，就连坎黛尔王后也没能撑过去。
失去主要收入后，埃斯佩利亚再也无力缴纳天上金。
“父王没有把真正的条件告诉国民。”舒莉低声说道，“他只说世界政府要求用一千名奴隶抵偿天上金，却把我的事瞒了下来。”
布鲁克抬起头。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世界政府是来抓走一千名国民充当奴隶。留文也以此为由召集军队，准备与世界政府开战。
可他们真正要求交出的人只有舒莉。
留文不肯答应。他宁愿让国民以为这是一场反抗奴隶征召的战争，也没有把舒莉的身世和世界政府的条件说出去。
两个月后，世界政府的舰队抵达埃斯佩利亚。
布鲁克率领战斗车队赶往海岸，和登陆的军队正面交战。双方兵力相差太大，王国防线很快被撕开，炮火从港口一路烧进城中。
“当时在下只想着守住海岸。”布鲁克说道，“等收到王宫遇袭的消息，已经太迟了。”
他带着剩余的战士强行杀出包围，沿途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和逃难的国民。等他们赶回王宫，城门已经被攻破，护卫倒了一地。
布鲁克独自冲进大殿，眼前看到的一切，却让他停在了门口。
留文倒在大殿中央。
国王的身体已经变得漆黑，额头长出弯角，背后展开了恶魔般的翅膀。舒莉站在他的面前，同样变成了那副模样，手中的长剑还在往下滴血。
大殿另一侧，一道巨大的鸟形黑影占据了半面墙壁。
那是五老星之一的火星。
可当时控制那具身体的人并不是火星本人，而是伊姆。
在他旁边，还站着一名神之骑士团成员。
“曼麦亚·格罗圣。”舒莉说出那个名字，“他是曼麦亚家族的人。”
布鲁克记得那个男人。格罗圣有着与舒莉相似的异色双瞳，当时也正是看见那双眼睛，他才意识到舒莉与那个天龙人家族之间可能存在血缘关系。
舒莉低头看着自己新生的左手。
“留文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身上流着曼麦亚家族的血，格罗圣很可能才是我的生父。”
世界政府想要她，或许正与那双被称为“双极之瞳”的眼睛有关。
布鲁克赶到大殿时，伊姆已经对舒莉和留文使用了黑转支配。他们还记得彼此，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性格、想法和感情全都被扭曲了。
伊姆让他们互相攻击。
最后，舒莉的剑刺进了留文的身体。
“我记得那一剑。”舒莉声音很轻，“也记得父王倒下以后，我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她甚至不明白布鲁克为何愤怒。
在黑转支配的影响下，她认为留文的死亡理所当然，认为埃斯佩利亚的反抗只是一场毫无意义的闹剧。
布鲁克冲到留文身旁，伸手探过国王的呼吸，随后愤怒地质问舒莉为什么要这样做。
舒莉没有回答。
她只是提着染血的长剑走向布鲁克，告诉他战争已经结束了，他应该为此感到高兴。
“在下当时不知道恶魔果实，也不知道什么是黑转支配。”布鲁克说道，“在下只以为您背叛了埃斯佩利亚，主动杀死了留文陛下。”
那一刻，布鲁克对舒莉拔出了剑。
两人在大殿中交手，布鲁克已经从海岸一路杀回王宫，身上有多处伤口，体力也所剩无几，很快便被舒莉压制。
格罗圣站在旁边，命令舒莉不要留下活口。
长剑刺穿布鲁克的额头。
布鲁克倒下之前，最后看见的是舒莉那双冰冷的异色眼睛。
“伊姆当时命令我杀了你。”舒莉闭上眼睛，“可那一剑避开了重要血管和脑干。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我，或许还没有完全消失。”
布鲁克没有说话。
他被赶来的王国士兵从尸体堆里救了出去。等他再次醒来，留文已经死亡，舒莉也跟随格罗圣登上了世界政府的船。
失去国王与王女后，埃斯佩利亚再也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世界政府的军队攻占王城，幸存的国民四散逃亡，曾经响彻街头的音乐也彻底停了下来。
布鲁克伤好以后，曾独自回到王宫。
废墟里到处都是烧焦的乐器，花园被炮火夷为平地，舒莉小时候最喜欢坐的那架秋千也只剩下半截绳子。
他在倒塌的大殿前站了很久，最后只带走了一把小提琴。
那时的布鲁克还不知道舒莉遭到控制。
他带着对世界政府的仇恨，也带着对舒莉的怨恨，离开了已经覆灭的埃斯佩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