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
袁乔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发颤。
“为......为什么?”
刘冠摇了摇头,开口解释道。
“你不是已经把原因说出来了吗?”
“就因为他是袁家嫡子?”
袁乔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跪在地上的身子朝前倾了倾。
可刘冠没有回答她的质问。
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个女人,反问道:
“朕有点好奇,既然你的弟弟是嫡子,那为什么你却被当成舞妓一样送过来?”
这话落进袁乔耳朵里,她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瘫坐了下去。
“那是因为......我弟是袁家三房嫡子,而妾身却是一介奴婢所生......”
她的声音细小,刘冠听到这句话,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既非亲生姐弟,为何要如此维护他?”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层真切的困惑。
袁乔闻言,不断摇头。
她一边摇头一边把目光重新落在刘冠脸上。
“你不会懂的。”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疲惫。
“虽然明弟平时对我颇有芥蒂,常常羞辱于我,可他是我父亲正妻所生,我天生就该为他奉献一切的。”
她说到这里,喉咙滚动了一下。
“从我记事起,母亲就告诉我,我这辈子活着的意义就是照顾好明弟。母亲是袁家的奴婢,她伺候了一辈子人,到死都在伺候。
她咽气之前攥着我的手跟我说,乔儿,你是当姐姐的人,袁明就是你的命,是他,你才有饭吃,有了衣裳穿,你得记着这份恩。”
她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
“明弟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明弟让我为谁去死我就去死。”
她停了一下,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
“你以为我愿意来伺候你?你以为我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跳舞给那些乡绅看?你以为我愿意半夜爬上你的床?”
她摇了摇头,那笑意越来越深,越来越苦。
“我没办法。我的身子、我的脸、我的命,都是为了明弟的。”
她说完这段话,缓缓低下头去,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刘冠听完这番话,沉默了两息。
他站在桌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女人。
“还是个扶弟魔......”
他低声念了一句,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可袁乔和高兴却没有听懂是什么意思。
高兴偏过头看了刘冠一眼,眉头拧了一下,没有说话。袁乔也抬起头来,那张糊着泪痕的脸上浮着一层困惑,可她没有追问。
刘冠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袁乔,若有所思。
“虽然你的脑子不好使,可这么看你还是个被洗脑的可怜人......”
他偏过头,朝高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先把她带下去吧。”
高兴闻言抱拳。
“是。”
他往前迈了一步,弯腰去提袁乔的胳膊。
可就在他的手指触到袁乔肩膀的那一瞬间——
袁乔动了。
她的动作很快,方才那副瘫坐在地上的软弱模样在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她整个人朝侧前方一扑,右手探出,五指张开,直奔高兴腰间的佩剑。
她这一扑毫无预兆,可高兴的反应比她想的要快。
他的枪尾朝外一拨,铁枪的枪杆横过来,正挡在袁乔的手腕前方。
袁乔的手指刚要触到剑柄,枪杆已经拍在她的腕骨上。
啪!
一声脆响!
袁乔的手腕被那股力道带得一翻,整个人朝侧面歪过去,肩膀磕在地砖上,半边身子摔得结结实实。
她闷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想用另一只手去够那柄剑。
她的眼睛盯着高兴腰间那把宝剑,可高兴的枪尾已经压在了她的肩胛上,把她钉在了地砖上。
她被高兴控在原地,安静了两息后,再次开口了。
“刘冠......”
她的声音从地面传上来。
“你是第一个让我如此心动又心痛的......”
“打住。”
她话未说完,便被刘冠抬手打断。
刘冠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袁乔,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然后偏过头看了高兴一眼。
高兴见状会意,枪尾从袁乔肩胛上抬起来,朝旁边退了半步。
刘冠从高兴腰间抽出那柄宝剑。
剑锋出鞘,一道寒光闪过。
“活着不好吗?”
袁乔闻言抬起头来,从散乱的发丝缝隙里看着刘冠那张脸。
“刘冠......”
刘冠没有给她多说的机会。
剑锋横斩,干脆利落!
袁乔的头颅从脖颈上滚落下来,在地砖上翻了两圈,停在离她身体三步远的地方。
脖颈的断口处血涌出来,那具趴在地上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刘冠见状收回剑,把剑刃在袖子上蹭了一下,插回高兴腰间的鞘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具趴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身体,又看了一眼那颗滚落在一旁的头颅。
“唉......”
他叹息一声。
“我这一生,真是如履薄冰,屡欲神人啊......”
高兴站在一旁,看着刘冠那副模样,嘴角又抽了一下。
他提着枪,把地上那具尸体往旁边挪了挪,免得血流到刘冠脚边。
铁枪的枪尾抵着地砖,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开口问了一句。
“陛下,那朱府上下......”
刘冠闻言,把目光从地上收回来,落在高兴脸上。
“朱凉心明日再处置,袁家的人单独看押,一个都不许走漏消息。”
“是。”
高兴抱拳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外走去。
铁枪的枪尖在门槛处晃了一下,人已经消失在廊下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