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
敲门声响了两下。
“大人，卯时了。”
顾长生刚好将紫袍穿着整齐，腰间玉佩扣好，只差束发。
墨鸦在门外补了一句。
“马匹喂好了，干粮也备了，随时能走。”
“知道了，下去等我。”
门口没了动静。
顾长生单手握着发带，往脑后一绕，三两下收紧，抬脚便往走廊走。
他推开客栈大门。
门口。
玄鸦卫已经集合完毕，两列站定，马嚼子都喂过了，收拾好有一会儿了。
顾长生往队伍扫了一眼，开口问道：
“昨晚睡得如何？”
前排有人愣了一下，然后老实答道：“比城里强多了，城里那几天血腥味太重，睡着了也是一股子铁锈气。”
旁边几个人没接话，但脑袋微微点了点。
顾长生没在意，转头看向墨鸦：“灶上还有剩的吗？”
“有。”
“干粮正在分发。”
“多取一份，接下来的路不短。”顾长生道。
墨鸦把缰绳递过来。
“今日路程，日暮前能过鸡鸣驿。”
“嗯。”
顾长生接了缰绳，翻身上马。
底下玄鸦卫开始往外搬干粮，昨夜进门时顾长生已经交代过，备足三百人份的路粮，今早分发。
馒头、肉脯、油纸包的炒豆，一份份往下传。
队尾。
一个新人接过干粮，手捧着，愣在那儿。
旁边老兵伸手接过他那份，掰了一块直接塞进他嘴里。
“快吃，不然没力气。”
队伍整理好，出了槐安镇。
晨雾还没散透，两侧矮丘连绵，草梢上挂着水珠，马蹄踩在湿路上，天色一点点变亮。
……
六国联军大营，中军大帐。
辰时。
陆风眠坐在主位上，面前长桌摆着一叠名册，每一页上都有朱砂圈出的名字。
王述脸色很难看。
陆风眠开口：“昨晚的议事，你看出什么没有？”
王述犹豫了一下：
“回大人，属下……觉得有些不对。”
“不是有些不对。”陆风眠把名册往桌上一放，语气阴沉道：“是全不对。”
王述没敢接话。
“二百四十一名校尉以上的军官，同堂议事，没有一个人在我面前露出破绽。”陆风眠继续道，“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没有破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述低着头：
“属下……”
“说说你觉得是什么手段。”
王述想了想，试着答道：“重金收买？胁迫家眷？或者某种秘密结社……”
“都不对。”
否定来得极快。
“钱买不来这种整齐划一。”
陆风眠摇头，“一两个人拿钱好说，两百多人里，总有人贪得不够，或者起疑反水。可昨晚那帮人，我一个异样都没看见。”
“胁迫更不可能，六国营盘散布方圆百里，把两百多个武将的家眷全部拿住，还滴水不漏两个月……”
“那得多大的手，才捂得住这么多张嘴？”
王述静静听着。
“眼下，只剩一种可能。”
“身体上的控制，蛊，毒，或者某种修行手段，把东西种进去，开关捏在别人手里，只要主动权不在自己身上，那人再能装，言行也会出现统一的上限。”
王述脸彻底白了。
“大人，这是说……有人在圣朝眼皮底下，把两百多个武将全给……”
“标记了。”
陆风眠站起身，背着手走到帐门口。
外面，各营炊烟已经升起，操练号声从远处隐约传来，一切看起来跟昨天没有区别。
“换人。”
王述没反应过来：“什么？”
“幕后那人我现在查不出来，但这两百多人，我能查到。”他转过身，“全部拿下，一个不漏，当场免职，押入囚营，等候圣朝发落。”
王述急了：
“大人，两百多人同时动手，万一引发哗变……”
“所以要快。”陆风眠语气没有一丝转圜，“调圣朝亲卫营八百人，分六路，同时动手，一刻钟之内全部控制住，不给他们串联的时间。”
亲卫营的动作比王述预想的还快。
八百人六路分开，六个方向同时插进营盘。
圣朝亲卫营铁甲铁面，进帐、出示令牌、带人，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荆阳营里。
穆成正要出帐，迎面撞上两个圣朝亲卫。
对方手里已经亮出押解令。
“穆将军，圣朝巡察使令，即刻免除一切职务，交出兵符，随我等前往囚营候审。”
穆成看了一眼，没动，把腰刀解下来递过去。
“行吧。”
沧澜那边没这么省心。
他一看圣朝亲卫进帐，下意识往后退，旁边人手疾眼快，一把架住他的胳膊，另一人绕到背后扣死双手。
沧澜咬着牙，到底没挣。
挣什么？
那东西扎在丹田里，真让那位爷知道他出了岔子，圣朝随便怎么处置，都比那个死法体面。
苍梧营出了点乱子。
一个参将没料到动手这么快，脱口骂了句，顺手拔刀：“凭什么抓人？我们苍梧的兵，什么时候轮到圣朝的人来……”
话没说完。
对面亲卫已经闪身上前。
三招。
肩胛骨被卸下来，刀落在地上，那人疼得蜷成一团，再没力气嚷嚷了。
“抗命者，格杀。”
周围几个苍梧兵愣在原地，没人敢动。
一刻钟。
二百四十一人，全数拿下。
没有哗变。
……
午时。
各营校尉以上，在中军大帐前的空场上集合。
乌泱泱站了一大片，数千名军官，从六个不同的国家来，说话都未必能通，但此刻神情出奇地一致。
全是懵的。
陆风眠站在高台上。
他没穿甲，一身白袍银纹，风吹得衣摆翻卷。
“此二百四十一人，涉嫌通敌叛国。已被暂时羁押候审。”
底下有人倒吸凉气。
没人敢出声质问。
陆风眠继续说。
“有异议的，可以向圣朝提交申诉，即刻起，由我指定的新任将领接管各营。”
他念了十几个名字。
都是各国备用将领或副手中的人。
“六国联军在此处停了两个月，圣朝已经失去耐心，全军开拔，目标——青岭关。”
片刻功夫。
鼓声从各营次第响起。
一营，两营，三营，十营，百营。
沉寂了两个月的大营，在半日之内重新活了过来。辎重归队，旌旗移动，百万大军的齿轮轰然咬合，朝青岭关的方向，缓缓压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