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温和一笑，道：“谢云婉，我不在这里用膳。”
“也好。”
明老夫人突然开口，冷漠面容终于露出些许温度，“外客不在，我们自家也便利。”
外客两字满屋人听得清楚，隐晦目光瞬间落在万宝珠身上。
在所有人以为万宝珠会难堪时，却见她笑容惬意，还带着丝释然。
外客好，一个外客身份，免了她跟狗一样伺候婆母。
“还有件事我要宣布。”
明老夫人扫视了眼满堂晚辈，视线经过宝珠时，如遇空气般从她身上跳过。
“为人妻室当相夫教子，万氏忙于公务，定然无暇顾及内宅。”
“为我儿能有贤内助相辅，今日我便做主，将侄女李湘仪许给阳儿做平妻，辅佐内事，绵延子嗣。”
“下月初八黄道吉日，就定在当日行迎娶之礼。”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满屋人瞠目结舌，只觉热闹看不够。
明老夫人的决定众人并不意外，只是意外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是多不喜万宝珠？
兰芷喉咙里的笑声几乎要压不住，讥诮笑眸滴溜溜打量着万宝珠，暗道今日这出戏着实好看。
在满堂寂静中，一道冷笑声响起。
发出声音的是宝珠，她坦然而坐，慢悠悠道：“老夫人真是糊涂了。”
“娶平妻是对正妻的不敬，我与七爷是圣上赐婚，老夫人此举是对圣旨不满，明着打天子脸了？”
明老夫人闻言脸色一变，波澜不惊的眼底闪过抹慌乱。
正要解释，但听宝珠又道：“反正我们是不敢驳天子脸面，老夫人若执意而为，就去请旨吧，只要圣上同意，我们绝无二话。”
“你……”
明老夫人一张老脸通红。
想发作，又碍于众人前，想反驳，又碍于圣旨压制。
气血几番涌上，不得不强压下去，一腔愤懑最终化作声冷哼。
众人心知肚明，那声冷哼便是答案，平妻提议算是作罢。
兰芷心头刚升起的雀跃瞬间熄灭，便宜了万宝珠，她十分不痛快。
云婉看着吃了瘪的太婆婆，又一次惋叹。
明阳夫妇身为言官御史，在朝辩百官，岂会辩不过一个后宅妇人。
看了眼满脸气恨的祖母，和面露失望的婆婆，云婉越来越觉得她们蠢不自知。
“我身子乏了，无事都回去吧。”
明老夫人说完起身，不给众人说话机会。
秦淑容搀扶着婆母一同离去，许华妍也跟随而往。
这阵势，显然新妇与长晚辈见礼一事不欲进行，明家主子见状，一个个十分识趣地跟着闪身。
十几人的房间瞬间空荡下来，唯独云婉还留在原地。
她眉眼含笑，大大方方来到宝珠面前，恭敬行晚辈之礼，“七婶母好。”
宝珠扶了她一把，感激而动容，“为难你了。”
瞟了眼秦淑容坐过的位置，宝珠轻声嘱咐，“你心意我都清楚，未免你难做，往后人前不需再袒护我，省得惹你婆母不快。”
云婉望着远去的婆母，恰逢撞见许华妍回首看了她一眼，尽管相距甚远，她都能捕捉到对方眼睛里的探究。
云婉勾唇一笑，“无妨，我对人对事自有判断，要和谁交好也是我的事，问心无愧，不在意旁人怎么看。”
宝珠听后笑赞道：“云太傅清正通明，云婉不愧是云家之后。”
说罢看向夏青青，吩咐她将礼物拿来。
夏青青快步走到堂外，从仆从手中接过一物，捧着回到房间。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揭开看看。”
云婉饶有兴趣打量夏青青捧着的物件，那上面盖着层红色锦缎，看不到里面东西，但似有叫声传出。
云婉怀揣着好奇，轻轻将锦缎揭开，只见是个硕大鸟笼。
笼中鸟儿生有金色羽冠，后颈为橙棕色扇状，似披肩般，下腹深红，长长尾羽拖曳，浑身羽色艳丽华贵，恰如缩小版的凤凰。
“红腹锦鸡？”
认出里面鸟儿，云婉眼中乍然一亮。
不仅云婉，明阳也十分意外。
这种红腹锦鸡甚为稀少，见者不多，如他们这样贵族出身的子女，也只是在书画上见过。
“这是我师兄外出走货时，在一片林中偶然遇得，为抓它，师兄可废了不少功夫。”
“师兄？”
云婉默念着这两字，脑海中浮现出那道豪爽又不失风度的英挺身影。
宝珠逗弄着笼中鸟，介绍道：“这只鸟经我师兄驯化，颇通人性，成婚前师兄赠与了我。”
“我虽喜欢，但喂养这种精细活可做不了，云婉心细，你一定擅长，今日我就把它送给你。”
“也是巧了，它名叫火云，如今跟了你，未免与主人名字相撞，你可重新给它取名。”
云婉惊艳目光流连在鸟笼上，笑道：“还真是与我有缘，火云……我看这个名字就很好，无需改。”
云婉急着让女儿也看看这等新奇鸟，再次道谢后，向明阳夫妇告退离去。
从堂中出来，宝珠一路无话。
明阳知她心里难过，母亲那番举动实在过分了些。
刚要安慰，却见宝珠笑道：“我无事。”
“正如你所说，老夫人不认我，我也轻松了。”
明阳也知是省了事，但这种不被婆母认可，被其他主子嘲笑之事，终是让人不好受。
明阳厌恨母亲的刁难，心疼妻子的处境，更自责因己之故带累妻子受委屈。
“我是担心你嘴上洒脱，心里过不了这道坎。”
宝珠还真没什么过不了的。
偌大明家，除了明阳云婉，都是她世界之外的人，她不会在无关紧要人身上浪费感情。
“你不介意就好。”
明阳牵起宝珠，“以后无事也不必再来此地。”
二人相伴朝院外而去，经过明姚房门时，就见小姑娘早早立在门外等候。
一见到明阳，兴高采烈扑了过来。
明姚无生母在侧，为方便照顾孙女，老太太特意将孙女安置在荣安堂居住。
明阳正也有话同女儿说，见她出现，脸色肃沉下来。
“昨晚怎么回事，长辈房间也能随意潜入？越来越没规矩。”
明姚料到父亲要说这个，她撒娇扮俏地蹭在明阳怀里，“姚儿只是想同父亲捉迷藏嘛，父亲干嘛这么严肃。”
不等明阳再开口，明姚便拉着他往院中走，“爹爹，早膳准备好了，你陪姚儿一起用。”
“我已用过，你自己用吧。”
“我不。”
明姚不肯，嘴巴都要噘到天上，“爹爹以前都会陪我吃饭，怎么娶了妻就要疏远女儿吗？”
明阳拗不过她，拉着宝珠一同前去，不料明姚却叉腰挡在门口。
“我只要爹爹，外人不许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