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一族可是大族，上位质子还是前朝的王后，实在是棘手。
怎么办呢？’
巡查官从审讯厅出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招手叫来自己的副手。
“陛下交代的活，去梦魇一族问话。我手头还有三桩案子压着，你替我去一趟。”
副手接过令牌，满口答应。
等巡查官走远，副手把令牌在掌心掂了掂，转头叫来自己手下的一个小队长。
“头儿让我去梦魇领地，可我这边刚接到东城区的斗殴案，死了两个大部族的魔族子弟，走不开。你替我去。”
小队长接过令牌，拍胸脯保证。
回到自己那间逼仄的值房，他把令牌往桌上一搁，翻了翻桌上的排班表，把两个刚调来不到半年的“规培巡查员”叫了进来。
“有个差事，去梦魇领地送个口信，问问他们族长最近有没有对魔王城祭司动过手。问完就回来，别多待。”
两个派遣巡查员一个瘦高，一个矮胖，制服穿在身上都差着半号，袖口磨得起毛。
瘦高的那个接过令牌看了看，令牌背面刻着巡查官的制式编号，正面三枚铜印叠在一起。
等小队长出了值房，矮胖的凑过来，压低嗓门：
“梦魇一族？那可是大族，据说当初连前魔王大人亲自求婚都没人出城迎接，连这活儿要真简单，能落到咱们头上？”
瘦高的把令牌揣进怀里，撇了撇嘴：
“甚至连影魔都没派，我看压根就没把这事当事，咱们去了客气两句，问完就走。”
两人出了城，在城门口的驿市上转了一圈。
租一匹普通魔界马要五枚铜币一天，租一只驯化的魔界蜥蜴便宜些，三枚铜币，还不用操心喂草料。
矮胖的跟摊主磨了半天嘴皮，最后两枚铜币加一包魔王城发的干肉成交，牵出一只脊背宽厚、四肢短粗的褐鳞蜥蜴，背上绑了副旧鞍架，坐两个人不挤。
两人爬上蜥蜴背，瘦高的抖了抖缰绳，蜥蜴迈开步子，慢悠悠往东边山道走去。
“你说梦魇一族会不会真跟祭司的死有关系？”
“问两句就走，别多话。大族的事轮不到咱们操心。”
……
与此同时，东边山道另一头，莉莉丝带着一行人已经进了谷地。
莉莉丝走在最前面，转过身来倒着走，目光落在季天身上：
“我再强调一遍，见到咱们的小姨之后，绝对绝对不要把圣剑掏出来，魔族眼里的勇者就像人类眼里的魔王一样，说出来容易吓到人。”
“可以理解。”
季天想起当初莉莉丝对圣剑的恐惧，连连点头。
“还有你。”莉莉丝转向爱丽丝，“别一激动就搓火球。”
“我什么时候一激动就搓火球了？”
爱丽丝辩解到一半，见莉莉丝不接话，叹了口气，“行吧，我尽量。”
谷地深处，一片建筑群从山坡上铺下来，宫殿式的石砌建筑一座叠着一座，拱门连着拱门，廊柱挨着廊柱，外墙刷着浅金色涂料。
一行人走到近前，大门紧闭，门口没有守卫，连一盏灯都没点。
爱丽丝左右张望了两圈：
“这里就是你母亲原本所在的部落？连守卫都没有？”
莉莉丝也皱了皱眉：
“根据我记忆中听小姨和母亲说过的，确实是这样的。我们先进去看看吧。”
正说着，缇娅的眼皮开始打架，呼吸变得绵长。
“好困啊季天，我能靠在你怀里睡会吗？”
雪莉晃了晃脑袋，拳头攥紧又松开。
是梦魇的大型梦境！
神识较弱的人很容易受到影响。
季天神识向外铺开，在每个人意识外围布了一层屏障，把那层纱挡在外面。
那层纱没有退，反而朝季天这边聚拢过来，纱的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打量他们。
其中最大的一道光纹停在莉莉丝面前，晃了两下，发出一声惊呼：“莉莉丝？真是你？”
莉莉丝立刻认出这声音：“小姨？”
那道光纹上下晃了晃，大门从里面打开，两扇厚重的石门无声向两侧退去。
门内是另一番景象。
宽阔的石板大道两侧排列着廊柱和拱门，廊柱之间是冒着热气的温泉池，池边铺着浅色石板，水面浮着花瓣。
再往里走，建筑越来越高，穹顶和拱券交错叠着，金箔贴面和彩绘石雕在暗红色天光下泛着暖光。
整座城空荡荡的，没有行人或摊贩，连窗户里都看不到人影。
那道光纹在前面引路，一边飘一边说话：
“我们得知那个亲王背叛你父亲的时候，事情已经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梦魇一族的身体和人类一样孱弱，单打独斗派不上用场，只能靠集群才能发挥出最大实力。
这些年一直委托魔族雇佣兵寻找你的下落，要是你一开始就往我这里跑就好了。”
莉莉丝走在廊柱之间，听到这里停下来：
“等等，我再怎么样也是前公主吧？地位摆在那里。你们公开派雇佣兵过来找我，那个篡位的魔王不管的吗？”
光纹发出两声干笑：
“呵呵，当然不管。他们名义上说的是老魔王被人类刺客下毒暗杀，接着王宫大火，唯一的孩子疑似被人类掳走。上次和精灵王庭的冲突，以及上上次和人类王国的战争，都是为了复仇。”
莉莉丝跺了一脚石板：“这个魔王怎么这么坏！”
“常规操作罢了，那位精灵小姐，请不要——”
迟了。
“咿～好烫！”
廊柱之间的温泉池冒着白汽，热腾腾的水雾漫过来，缇娅伸手在池边试了试水温，被烫得缩回手，又把手放在季天身上擦了擦。
“外面的温泉都很烫，想要泡的话可以来室内。”
“有可以包场的混浴吗？”缇娅看着季天，灵机一动道。
“嗯…很遗憾，并没有。”
光纹带着他们穿过最后一道拱门，最高处那座宫殿出现在眼前。
殿门紧闭，门缝里隐约传出哼哧哼哧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夹着沉重的呼吸。
光纹在门前停住，门从里面被推开。
一个白发红瞳的少女模样魔族站在门后，身形纤细，发丝及腰，额角挂着薄汗，领口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
她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气才直起腰：“呼～差不多是一年的运动量了。欢迎回到梦魇的大家庭，我亲爱的莉莉丝。”
“小姨！”
莉莉丝欢呼一声扑过去，两个人抱在一起，紧接着扑通一声，同时倒在了门内的地毯上。
“哎呦，可别折腾我了，小姨的体力可没你母亲那么好。”莉莉安娜躺在地毯上，抬手拍了拍莉莉丝的后背，“还有，不先介绍一下这些人类和精灵吗？”
莉莉丝从地毯上爬起来，转身挨个指过去：
“这位是雪莉，力大无穷。这位是爱丽丝，很厉害的法师。这位是缇娅，姑且算是朋友。至于这位——”
她走到季天旁边，把手搭在他胳膊上：“是我最最最最喜欢的人。”
莉莉安娜坐在地毯上，一只手按着胸口，眉头拧起做出心痛状：
“莉莉丝你变了。小时候明明还说最喜欢小姨的，没想到短短二十年就有四倍喜欢的人出现了吗。说说吧，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莉莉丝耳尖红了，只说了句该做的都做了，接着一条一条数季天的好处：修为高、脑子好、对人稳当、答应的事从不食言。
莉莉安娜从地毯上站起来，理了理裙摆，走到季天面前，仰头打量了一会儿：
“我是这座城市的主人莉莉安娜，莉莉丝的小姨。你是怎么看上莉莉丝的，一见钟情吗？”
“不，第一次和她见面时的场景其实并不美好——”
莉莉丝小手拉住季天的衣角，脸涨得通红。
开玩笑，要是让小姨知道初见时那些糗事，莉莉丝真得连夜逃离魔界。
季天感觉到衣角被拽了一下，连忙改口：
“开玩笑的，我就是一见钟情。”
莉莉安娜歪了歪头：
“哦？那你说说，自己看上了她哪里了？提醒一下，作为梦魇，我可是能看穿谎言的哦。”
季天看着对方一头及腰的柔顺白发，又看了看旁边同样白发的缇娅，坦然道：
“哦，我是白毛控。”
莉莉安娜又看了看同行者中那只精灵的银白长发，忽的想起他们梦魇一族都是这个发色，扭捏起来，手指卷了卷发尾：
“虽然你比画本里的角色都好看，我也是单身，但毕竟年纪大了，还是莉莉丝的小姨，很符合画本里的剧情。但请、请不要做什么让我为难的事情。”
“……”
莉莉丝反应过来，目光幽幽地看向小姨：“画本里的故事都是虚构的，不要把画本里的东西当真。”
莉莉安娜轻咳两声，把柔顺白发放下：
“行了行了，不逗你们了。进来坐吧，我刚刚把温泉那边的茶桌收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