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偷偷摸摸飞出来,贴着海面,悄咪咪绕到了蜃壳的侧面。
她想法很简单,她这张嘴连太初的混沌碎片都消化过,只要贴着壳钻出一个缺口,小安子的针就能进去。
她瞅准壳沿一处珠光发亮的地方,悄悄凑上去,张开小嘴。
“小蝎子。”
蜃母的声音在她耳朵边响起来。
“你的嘴再往前三寸,吾就把你钉在壳上,晒成蝎干。”
小红张个小嘴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本王……本王就是路过。”
“路过?”蜃母哼了一声,“你肚子里还有没消化的气呢。”
小红嘴硬道:“那、那是刚才!又不好吃,本王还不稀得吃呢!”
“不稀得吃,你现在来干啥来了?”
“我、本王……穿上热来溜达还不行嘛!”
说完她嗷一声,捂着脸蹿回胡小七怀里,脑袋扎进去,连尾巴都收起来了。
蜃母被小蝎子那模样,逗得得肩膀直颤。
李二狗在旁边看得眼睛冒火,拳头攥得嘎嘣响。他这辈子没受过这窝囊气,打架打不赢,骂人骂不过,人家坐那儿不动,就把他们几个耍得团团转。
最来气的是,打完还挨个点评,这边快气疯了,她还挺有闲情逸致的。
“老嘎拉你乐个屁!有本事下来,咱真刀真枪干一场!你坐那耍嘴皮子算什么能耐!”
蜃母捂嘴一乐:“吾躺着你也打不过。再说了,吾这壳就是吾的家,你打人还管人家在哪儿?你脑子不大,管得倒挺宽。”
“你……”
李二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耿泽华把背包卸下来,拉开拉链:“行了二狗子,这娘们论战力论嘴皮子都完胜你,你歇会,我来会会她。”
他把神鼓、腰铃、抓鼓鞭一样一样请出来,又取出那条缀着铜镜和贝壳的神裙往腰上一系,整个人的气势就不一样了。
李二狗蹲在船板上还喘着粗气,瞅他这架势眼睛亮了:“我靠老耿,头一次见你这身装扮啊?”
耿泽华说:“请神的全套装备,轻易也用不着。”
他整了整衣冠,冲着蜃母端端正正行了个萨满礼。
“萨满传人耿泽华,见过前辈。”
蜃母拿眼角扫他:“漏风的萨满?”
耿泽华脸一黑:“咱能把前仨字儿换换不?”
“吾劝你省省,你那丹田跟个筛子似的,攒一宿漏半宿,雷都聚不住了,就别蹦跶了。”
耿泽华笑眯眯地说:“漏风怕啥,破瓢舀水,总比搁那儿闲着强。”
“破瓢舀水,头一个淹死的是你。”
“那我也认了,我淹死之前,高低得给您老身上泼一瓢。”
蜃母眉毛一挑,来了兴致:“哟,嘴皮子挺利索。”
耿泽华谦虚一笑:“前辈过奖,您一个人在归墟底下睡了几千年,想必也没个说话的人,今天晚辈陪您唠唠嗑。”
“吾不跟漏风的唠。”
“漏风有漏风的好处。”耿泽华把神鼓一拎,“透气。”
蜃母噗嗤一声笑了,笑完又觉得跌了身份,把脸板起来:“少耍贫嘴。吾跟你们说过了,吾的城缺人。你们几个伤的伤残的残,吾好心收留,是给你们脸面。”
耿泽华嬉皮笑脸说:“我们哥几个今天来,是要把婆婆接回去。人您放了,咱们好聚好散,往后逢年过节,我还来给您老上炷香。”
“上香?”蜃母不屑,“吾是蜃,你拿吾当庙里供的泥胎了?”
“那可不敢,庙里的泥胎,没您嘴这么黑。”
胡小七没绷住,噗地笑出声。
蜃母瞪他一眼,也不生气,又转回来瞅耿泽华:“小家伙,你胆子不小,跟吾这么说话,不怕吾把你留下?”
耿泽华答得实在:“怕呀,可我们更怕婆婆在您这儿受委屈。前辈,婆婆在您城里掌灯,寿数叫您抽去养城了,进您城那天还给您磕了个头。您说这像话吗?氐人国的人,跪天跪地跪祖宗,就没跪过邪物。”
“吾是邪物?”
“……您干的这事,确实不咋光彩。”
蜃母点点头,也不争辩:“那你想咋的?”
耿泽华抓起鼓鞭:“我们萨满有个说法,有理的怕说的,说的怕唱的。我先给您来一段,您听听在理不在理。”
他腰铃一晃,鼓鞭一落。
“咚。”
“咚,咚。”
“鼓三通,铃三阵,晚辈把话问仙尊。归墟水,万丈深,水底睡着蜃家人……”
“停。”
蜃母打断他。
“你这鼓敲得吾脑仁疼。”
“前辈,我们东北请神讲究个礼数,鼓点是叫门。您好歹吱一声。”
蜃母盯着他看了两息。
“吱。”
耿泽华:……
“吱完了。”她把眼睛重新眯上,“滚吧。”
船上静了一瞬,李二狗实在绷不住了,笑出声又赶紧憋回去。
他提醒自己还生着气呢,不能笑,这一憋,整张脸憋成了紫茄子色。
耿泽华面不改色:“前辈这就算应门了。既然应门,咱就按请神的规矩来,神不应鼓不停。”
说完他接着敲,鼓点敲得又密又急,腰铃甩得哗哗响。
蜃母起先还绷着,敲到第三通,她终于受不了了,袖子一挥,一股蜃气卷过来,把神鼓从耿泽华怀里薅走了。
“哎我鼓!”
耿泽华急了。
“前辈,那鼓是我太奶传下来的,传了四辈儿了!”
蜃母把鼓拎到跟前瞅了瞅,一脸嫌弃,随手又丢回来。
“还你,一股子汗味儿。”
“汗味儿咋了。”
耿泽华接住鼓,拍了拍。
“噗哈哈哈哈哈。”
这回轮到小红没绷住,她把脑袋从胡小七怀里拔出来。
“丑蚌精,你也有今天!”
“小蝎子。”蜃母瞥她,“你信不信吾把你那方印没收了。”
小红嗖一下把荣誉蝎王印塞进怀里,两只钳子捂得严严实实,不敢吱声了。
蜃母把目光扫过这一船人,摇了摇头。
“吾活这么多年,头一回见着你们这样的。一个断了根的,提着半条命敢跟吾抡刀。一个断了尾的,火都控不稳还敢跟吾放火。一个漏风的,鼓都叫人抢了还搁这儿贫。”
她最后看陈十安。
“还有一个折了寿数的,还要跟吾立生灭。”
最后总结:“一船残兵败将,也敢闯吾的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