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气得哇哇大叫,杀刃也不要了,两条腿在船板上一蹬,身体腾空而起,奔着那张蜃壳就撞过去。
体内玄武镇世诀催到极致,皮肉底下浮起一层厚重青光,他这具身子如今就是一件兵器,叫他实打实撞上,钢板也得塌个坑。
蜃母这回总算拿正眼看了他一下,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撞过来的李二狗,隔空轻轻一弹。
李二狗以比来时还快的速度倒着飞了回去,掠过船帮,噗通一声砸进海里,砸起老大一朵水花。
蜃母接着点评:“肉身倒是结实,玄武那老王八的龟壳功,倒是练出七分火候了。就是脑子比壳还硬,明知道撞不动,还要试一试。”
哗啦一声,李二狗从水里冒出头,扒着船帮往上爬,一边爬一边呸呸地吐海水。
“水性不错。”蜃母说。
“用你夸!”李二狗翻上船板,浑身上下淌水。
“哈哈,落水狗!”小红哈哈大笑。
李二狗气不打一处来:“红你哪伙的?再乐给你大板牙掰下来!”
陈十安过去,两根手指搭上他的手腕探了探脉,脸色才松下来。
“二狗哥,你别跟她置气了,你再提两次气,心口那根针就得把你的新根绞成麻花。”
识海深处,九婴开骂:“小狗 子!你他妈不要命了是吧?你现在有半条命是老子的,真要找死,也不用她动手,九爷先咬死你!”
“九爷你别吵吵!”李二狗嘴上还挺硬,“我没事,我好得很,我……”
他心口猛地一绞,疼得五官全都挤成一团,后半截话憋了回去。
“好得很?”陈十安横他一眼。
“……还行。”李二狗蹲下去了。
蜃母在上头看得直乐:“你们这一船人,倒是有趣。一个敢扎,一个敢挨,针都钉进心口了,还敢跟吾呲牙。”
这边正闹着,船尾咚咚响起来。
几个人诧异的回头,只见阿海叔直挺挺跪在舵轮后头,俩眼发直,嘴里念念叨叨:“我滴娘咧,海成精了,贝壳成精了,龙宫都出来了……”
老头出海四十多年,海市蜃楼见过,可他没见着过蜃楼里头坐出来一个大活人,满头珠翠,还会损人。
方才那几下子,老头全程看在眼里,魂儿都吓飞了。
陈十安快步过去扶住他,一根银针在他后脖颈轻轻一点。
阿海叔眼一闭,身子一歪,呼噜就上来了。
陈十安把他安置进船舱的铺位上。
胡小七跟着过来,压低声音问:“先生,现在咋办?瞅这样咱也干不过啊!”
“干不过正常,毕竟是连太初都忌惮的凶物。但再厉害都不可能没弱点,我再试探一下。”
陈十安走出船舱,面对蜃母,九根银针悬在指间。
先前在鬼礁,他给这片蜃气立生灭,立不进去。这会儿蜃母就在眼前,既然对气立不住,那就对人立。
“造化针,去。”
九针离手钉向蜃母的壳缝,针针带着造化之力,半空里拉出九道细亮的线。
蜃母这回连手都没抬,壳缝里蜃气出来,九根针扎进去,去势瞬间就被卸干净,最后齐齐停在壳缝外头半尺的地方,进不去了。
“针意不错,造化境中期能打出这样的针,很不错。可你心里头有事,针上就带着犹豫。”
陈十安心里咯噔一下。
“你针收了一分劲。”
蜃母那双半睁不睁的眼睛看着他。
“你怕针劲钻进吾的壳,伤着吾城里那六百多条魂,伤着城门楼子上掌灯那位。小大夫,你这叫投鼠忌器。你的针立得住生灭,立不住你自己的心。”
陈十安没接话,她说得一点不差。
蜃母拿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额角:“还有,你寿数折了一大块,造化之力看着厚实,实则里头发虚。吾劝你省着点用,你那身子,经不住这么祸祸。”
陈十安抬起头:“前辈,城里那些魂,你打算拿他们咋样?”
“养着。”蜃母抿嘴一笑,“吾的城,吾说了算。”
胡小七忍不住了:“把魂圈在假城里,叫养?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留下来的!”
“假城?”
蜃母瞥他一眼,嗤笑道:“小狐崽子,你家长辈没教过你么,魂这东西,信啥,啥就是真的。他们信那座城,那座城就是真的。你们这漏风的破船,他们不稀罕。”
胡小七气的脖颈毛炸起来,他双掌一合,破妄真火腾地烧起来。
“先生说过,幻境再真,也怕真火!”
火光展开,整片海面照得雪亮,蜃气被火一逼,银白的雾气翻卷着往后退。
蜃母一点不着急,嘴微微张开,轻轻吹了一口气。
下一瞬,满海真火呼一下调了个头,卷着火星子奔胡小七燎回来。
“哎哟我靠!”
胡小七怪叫一声,一屁股蹲下去,火苗擦着他脑门飞过去,刘海燎着一绺,滋滋冒烟。
李二狗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把火拍灭了,贱兮兮的乐:“七啊,你这真火不行啊,还没咋地呢就叛变了,这要搁旧社会……”
“闭嘴!”胡小七咬牙切齿。
蜃母接着点评:“青丘的破妄真火,烧妄不烧己,是个好火。可惜你断了两条尾巴,火力泄了三成,控火的手还直抖。小狐崽子,手抖就别铺那么大的面,攒成一股,烧一个点,比这样强。”
胡小七捂着脑袋愣住了。
这话难听,可一点没错。
他一咬牙重新起火,这回不铺了,满掌的真火往回收,收成绳子粗细的一道火线,朝着蜃气最薄的地方烧过去。
火线过处,蜃气凹进去一个大坑。
“这才像点样子。”蜃母点点头,“可惜,也就这样了,到你九尾大成的时候,或许能破我这幻阵。”
四周的蜃气围上来,眨眼就把那个坑填平了。
胡小七泄了气,抱着烧焦的刘海蹲到一边去了。
谁都没注意,小红这会儿不在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