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里,陆秉章透过望远镜看见了梁承烬那张熟悉,而又陌生脸。
他还看见了梁承烬嘴角的笑,那不是嘲笑,而是一种不加掩饰的轻蔑。
血气涌上陆秉章的头顶。
“开火!给我开火!把他打成筛子!”
他放下望远镜,发出的声音不像人声,更像受伤野兽的咆哮。
命令下达,埋伏在树林里的几十个军统枪手,立刻将所有火力都倾泻向那个独自站在车厢连接处的身影。
“哒哒哒哒哒!”
汤姆逊冲锋枪和捷克式轻机枪的枪声连成一片,子弹带着尖啸,疯狂地扑向梁承烬。
梁承烬却在枪声响起的第一个瞬间,猛地矮下身体。
一串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在他身后的车厢铁皮上打出一排火星。
他没有躲回车厢,而是顺势向地上一滚,利用两节车厢连接处的狭小空间作为掩体。
他手里的毛瑟手枪已经举起,开始还击。
“砰!砰!”
他没有瞄准,只是朝着火力最猛烈的方向,凭借本能抬手射击。
树林里,两个正打得兴起的机枪手突然发出惨叫,手里的机枪哑了火。
子弹没有击中他们,而是精准地打碎了机枪的枪栓,反冲的零件将两人的手震得鲜血淋漓。
两人抱着手缩回掩体,机枪的咆哮戛然而止。
这一手精准到可怕的枪法,让陆秉章身边的副官声音都发颤。
“站长,这个梁承烬……枪法太准了!兄弟们冲不上去!”
“废物!”
陆秉章一把推开他,抢过旁边一把狙击步枪,亲自架了起来。
他从瞄准镜里,死死套住了那个在车厢之间闪躲的身影。
他承认,梁承烬是他见过最强的单兵。
无论是枪法、身手还是战场嗅觉,都堪称顶尖。
可那又如何?
今天他布下的是天罗地网!
他带来了整整两个行动大队,一百多号人。
还带着炸药和重机枪!他就不信,耗不死这个狗汉奸!
“梁承烬!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在临沂城下杀鬼子的英雄吗?”
陆秉章一边瞄准,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里是无尽的恨意与失望。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给日本人当狗!你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弟兄吗?对得起你身上流的血吗?”
梁承烬听着他的怒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他在狭窄的空间里腾挪闪躲,每一次开枪,子弹都精准打在军统枪手的肩膀或手腕上,让他们瞬间失去战斗力倒地。
他每一次闪避,都巧妙地将身后冲出来支援的日本特务,暴露在军统的交叉火力网中。
指挥车厢里,季明明没有理会外面的枪林弹雨。
她冷静地从随身携带的皮箱里,取出了一支拆解开的德制毛瑟98k狙击步枪,然后熟练地组装起来。
她没有去帮梁承烬,这种程度的战斗对他来说,只是活动筋骨。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藏在暗处,威胁最大的指挥官。
她透过车窗的缝隙,冷静地观察着对面树林里的动静,寻找着陆秉章的位置。
“八嘎!还击!快还击!”
小林信一挥舞着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命令着手下的日本特务。
梁承烬一把揪住一个刚冲上平台的日本特务,将他猛地往外一推:“顶上去!压制住左翼!”
那个特务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瞬间被迎面而来的子弹打穿,倒了下去。
这些所谓的“精英”,此刻被打得抬不起头。
他们习惯了在城市里搞暗杀和抓捕,何曾见过这种军队级别的正面交锋。
对方的火力配置、战术协同,都远在他们之上。
短短几分钟,车厢里已经倒下了七八个日本特务。
小林信一心里又惊又怒,他看向那个在外面独自战斗的梁承烬,眼神复杂。
他一方面震惊于梁承烬恐怖的战斗力。
另一方面又觉得,正是这个人的狂妄自大,才让他们陷入了如此被动的局面。
“梁顾问!敌人火力太猛!我们请求战术后退!”小林一朝着外面大喊。
“闭嘴!”
梁承烬冷冷回了一句,头也不回地又开了一枪。
一个摸上来的军统队员应声倒地,子弹擦着他的颈椎飞过,强大的冲击力将其掀翻在地,昏死过去。
“就这点本事吗?陆站长?”
梁承烬换上一个新的弹匣,声音里全是嘲讽。
“如果你只会像个娘们一样躲在后面放冷枪,那今天死的一定是你!”
“你找死!”
陆秉章被他彻底激怒,再也顾不上伪装,猛地从掩体后站起身,手中的狙击步枪对准了梁承烬的头颅!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火车车厢里传来!
陆秉章只觉得耳朵边一阵灼热,一颗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在他身后的树干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
他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地就地一滚。
是狙击手!
火车上还有个狙击手!
他猛地看向指挥车厢,只见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正冷静地收回枪,隔着上百米的距离冷冷地看着他。
是梁承烬的女人!
“妈的!”
陆秉章恨恨地骂了一句,他以为是自己刚才的突然起身,让对方算偏了弹道,才让他捡回了一条命。
而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刻,异变陡生!
原本静止的火车,突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车轮开始缓缓转动,然后猛地向前窜了出去!
“什么?火车怎么动了?!”陆秉章大惊失色。
他所有的部署,都是基于火车会停在这里,让他们从容地包围、歼灭。
现在火车一动,他所有的计划全都被打乱了!
“追!给我追上去!绝不能让他跑了!”陆秉章急得大吼。
军统的队员们纷纷从树林里冲了出来,徒步追赶着越来越快的火车。
梁承烬看着那些在铁轨旁奔跑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他收起枪,转身走回了车厢。
“你早就安排好了?”季明明放下狙击枪,迎了上来。
“嗯。”
梁承烬点了点头。
“上车前,塞给了司机一百美金,让他听到爆炸声后,等十分钟再开车。”
“你就不怕他拿了钱不办事?”
“他会的。”
梁承烬给自己倒了杯酒。
“因为我还告诉他,如果不开车,他会死。”
季明明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个男人,永远都把所有可能性计算在内,包括最黑暗的人性。
“梁顾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林信一冲了过来,满脸的愤怒和不解。
“火车为什么会突然开动?你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们?”
“通知你?”
梁承烬瞥了他一眼。
“通知你,然后让你的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被军统的狙击手当活靶子打?”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他们刚刚停靠的位置。
“你以为陆秉章真的那么蠢,会把所有兵力都放在这里跟我们打阵地战?他巴不得我们停在这里。”
“刚刚的爆炸只是开胃菜,他的主力肯定已经从两翼包抄过来,准备把我们彻底围死。如果我们再在那里停留五分钟,迎接我们的,可能就是迫击炮了。”
小林信一听得冷汗直流,他这才明白,自己刚刚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梁承烬看着窗外被远远甩在后面的军统士兵,他知道这戏还得继续演。
“陆秉章啊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勇猛有余,但谋略不足。”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他对旁边的队员发出了命令。
“让所有人,开始动手。”
随着任务层层传达,铁轨的另一头,两公里外的一座铁路桥下。
伪装成铁路维修工人的特务队员,抬头看了一眼正在高速驶来的火车,又看了看桥下那些已经被他们远远甩在后面的追兵。
他对着身边的几个队员,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引爆。”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个队员狠狠地按下了起爆器!
“轰隆隆!”
一声比刚才剧烈十倍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整座铁路桥在巨大的火光和浓烟中,从中间被拦腰炸断!
无数的钢筋和水泥块坠落。
火车就在爆炸发生的前一秒,险之又险地冲过了大桥!
而当陆秉章带着人气喘吁吁地追到桥边时。
看到的只有被彻底截断的去路,和那列消失在远方的火车。
“站长,伤亡统计出来了……”
副官捂着流血的手腕跑上来,脸色有些古怪。
“邪了门了,刚才交火那么激烈,咱们倒下了十几个兄弟,但全是肩膀和手腕中枪,居然没死一个人。倒是鬼子,在车厢口横七竖八丢下了快十具尸体……”
陆秉章愣了一下,额头青筋暴起,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
“那是梁承烬在羞辱我!他在用这种方式警告我,他随时能要了我们所有人的命,却偏偏留我们一口气!这个狂妄自大的狗汉奸!”
“啊!”
陆秉章看着那道远去的火车,发出了不甘而愤怒的咆哮。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输给了梁承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