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颠簸中前行。
指挥车厢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冰冷。
小林信一和剩下的十几个日本特务看着窗外那座被炸毁的铁路桥，一个个脸色发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终于明白，从始至终，自己都只是梁承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无论是引诱军统出现还是炸桥断后，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男人的计算之中。
他们所谓的“精英行动队”，在这场交锋中更像是一群被牵着鼻子走的傻子。
“梁……梁顾问……”
小林信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您……您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不然呢？”
梁承烬擦拭着自己心爱的毛瑟手枪，头也没抬。
“指望你们这群废物去跟军统的正规军硬碰硬？我还没活够。”
他的话说得毫不客气，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所有日本特务的脸上。
小林信一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身为大日本帝国的少佐，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梁承烬！你不要太过分了！”
一个年轻气盛的日本特务终于忍不住，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指向了梁承烬。
“我们是你的盟友，不是你的手下！你凭什么这么羞辱我们！”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其他的日本特务也纷纷将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虎视眈眈地看着梁承烬。
梁承烬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继续慢条斯理地擦着枪。
“我凭什么？”
他吹了吹枪口上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那个拿枪指着他的年轻特务身上。
“就凭没有我，你们现在已经是一具具躺在铁轨边的尸体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那眼神却十分冰冷。
“把枪放下。”他淡淡地说道。
“我如果不放呢！”
年轻特务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喊道。
“砰！”
回答他的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没人看清梁承烬是怎么开的枪，那个年轻特务的眉心就多了一个血洞。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和不信之中，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在车厢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鲜血和脑浆溅了离他最近的小林信一一脸。
整个车厢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日本特务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同伴，又看了看那个吹着枪口青烟、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的男人，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还有谁对我的指挥有意见吗？”
梁承烬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下一位对视。
小林信一更是浑身一颤，连忙收回了按在刀柄上的手，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没有！梁顾问指挥英明！我们……我们都心服口服！”
“很好。”梁承烬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知道，想让这些骄傲自大的日本人真正听话，光靠山胁正隆的命令是不够的。
必须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手段让他们感到恐惧。
只有恐惧才能带来绝对的服从。
他将枪收回腰间，走到那个装满“药品”的木箱前，一脚踹了上去。
“咔嚓”一声，木箱的箱盖被踹得粉碎。
露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药品和军火，而是一箱一箱的石头和沙土。
“大迫通贞这是什么意思？”
梁承烬转过头看着脸色惨白的小林信一，语气冰冷。
“他让老子拿命去当诱饵，自己却连一点真东西都舍不得拿出来？”
“他这是在防着我，还是在把老子当傻子耍？”
“不……不是的！梁顾问！您听我解释！”
小林信一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摆手。
“这……这只是一个测试！对！只是一个测试！大迫机关长只是想测试一下军统的反应，并没有不信任您的意思！”
“测试？”
梁承烬冷笑一声。
“拿我梁承烬的命和他三十个‘精英’的命去测试？”
他一步一步地逼近小林信一，眼神里充满了杀气。
“回去告诉大迫通贞，这次我的人情他记下了。下次如果再敢跟我玩这种花样……”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威胁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
他要借这个机会，彻底把大迫通贞的不信任摆在台面上，然后借题发挥向山胁正隆施压，为自己争取更大的权力和自主性。
这叫一石二鸟。
既震慑了手下的这帮日本特务，又为下一步夺权铺好了路。
火车一路无话，返回了天津。
当梁承烬带着一身血腥气和剩下的日本特务回到特务机关时，大迫通贞早已等在了那里。
看着自己派出去的三十个“精英”只回来了不到一半，而且个个灰头土脸，还有一个被当场击毙抬了回来，大迫通贞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梁顾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压抑着怒火问道。
“怎么回事？”
梁承烬没等他发作，猛地将一袋从火车上带回来的沙石狠狠砸在大迫通贞的脸上！
沙石崩裂，大迫通贞被砸得痛呼一声连退三步。
还没等他站稳，梁承烬已经一步跨上前，反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死死按在办公桌上！
“八嘎！”
周围的日本卫兵见状大惊，瞬间拉动枪栓，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梁承烬。
梁承烬却连看都没看那些卫兵一眼，直接拔出枪，顶在了大迫通贞的脑门上。
大迫通贞感受着额头上冰冷的枪口，吓得两腿发软，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在自己的大本营里，这个疯子竟然真敢动手！
“你个蠢猪！”
梁承烬盯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怒骂。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那狗屁不通的计划，老子差点就回不来了！我的人也差点全军覆没！”
“你拿一堆破石头让老子去押送，把老子当猴耍！你是不是觉得我梁承烬是傻子，可以任你拿捏？”
“今天你要是不给老子一个解释，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路！”
“住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山胁正隆中将带着几个随从，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被按在桌上、狼狈不堪的大迫通贞，又看了看满身杀气的梁承烬，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卫兵把枪放下。
“梁君，先把枪放下。”山胁正隆沉声说道。
梁承烬冷哼一声，这才松开手，顺势收起了枪。
“将军，您来得正好！”梁承烬先发制人。
“我需要您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我奉命执行任务，这位大迫机关长却在背后给我捅刀子？他是不是想借军统的手除掉我？”
“大迫君，到底是怎么回事？”
山胁正隆的目光转向了大迫通贞。
“我……我……”
大迫通贞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总不能当着山胁正隆的面承认，自己是因为不信任梁承烬才故意用假货来试探。
那样一来，不仅显得自己无能，还会彻底坐实“内讧”的罪名。
就在这时，梁承烬却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将军，这次行动虽然损失惨重，但也并非一无所获。”
“哦？”山胁正隆来了兴趣。
“我们虽然没有抓住陆秉章，但却彻底摸清了军统天津站的实力。”
梁承烬走到地图前，侃侃而谈。
“他们的兵力至少在一百五十人以上，拥有轻重机枪和狙击步枪，战术素养极高，绝不是一般的特务组织，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最重要的是……”
梁承烬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在这次行动中，我发现大迫机关长的队伍里，似乎有军统的内奸。”
“纳尼？！”
山胁正隆和大迫通贞同时大惊失色。
“没错。”梁承烬点了点头。
“在交火时我亲眼看到，小林少佐身边的几名队员行动迟缓，枪口故意抬高，显然是在故意放水。而我击毙的那名队员，更是企图在背后向我开黑枪，被我当场击毙！”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面不改色地把自己杀人立威的行为包装成了“清除内奸”。
“虽然目前没有确凿的纸质证据，但我严重怀疑，我们这次行动的计划就是通过他们提前泄露给陆秉章的。否则，对方不可能准备得如此充分。”
这番话分析得有理有据，让人找不出任何破绽。
山胁正隆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看向大迫通贞的眼神，也充满了失望和不满。
自己的情报机关竟然被敌人渗透成了筛子，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梁承烬看着火候差不多了，立刻趁热打铁。
他对着山胁正隆深深一躬。
“将军！天津的局面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大迫机关长保守的指挥方式已经不适应现在的斗争形势！”
“我恳请将军授予我全权，由我来对天津的情报系统进行一次彻彻底底、从上到下的清洗和整顿！”
“我保证，一个月之内，必定会把陆秉章的人头提到您的面前！”